像一棵小草一样生活

2020-06-27 14:09巴图尔
山西文学 2020年7期
关键词:姊妹小草丈夫

第一次感觉自己像墙根儿一棵小草一样,无人问津默默生活的阿依古丽,心里突生一种莫名的哀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生活下去,每天干着自己该干的事,每天都在重复着昨天或者长久以来做的事。逛街也许是她最特别的事儿,然而,也没什么需要买的,逛街就成了她生活当中的一种休闲。看看南来北往的人,瞅瞅琳琅满目的橱窗,问问花枝招展的导购。走过了就都忘了,回到家里还得伺候瘫痪在床的丈夫。

丈夫是被一辆大货车撞了,虽然命保住了,可是高位截瘫,生活不能自理,她就辞了工作,回家照顾丈夫。这一照顾就是五六年,她平时很少出门,不是她不想出,而是丈夫离不了人。那点儿赔付款实在太有限了,她必须算计着花,卧床的丈夫要吃药,两个孩子还要上学,一家人的吃喝拉撒睡,她都要安排好了,不然这个家就要面临挨饿的现实。

以前常来常往的小姊妹们,也都有家有室了,很久不走动也越来越疏远了,到了现在几乎一年也见不到一面。阿依古丽不怨这些小姊妹忘了她,人家都有自己的事和工作,哪有时间来看她。她也不想去打扰别人有条有序的生活。有時,她自己感到寂寞了,想找个人说说话,把小姊妹的电话都拨通了,可她又挂了。她想问问小姊妹的近况,再说说自己满肚子的寂寞。就在铃声响起那一刻,她却挂断。她不想打扰她们的生活,也不想向谁诉说心里的苦。她相信,没有闯不过去的难,也没有吃不了的苦,只要咬咬牙一切就都过去了。

那天,阿依古丽没什么事,自己就走马观花地逛逛街,什么也没买就回来了。回来的路上,她无意看到小区院子墙根儿下的一棵小草,从墙根儿的缝隙里挤出头。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她感觉那棵小草就像自己一样,无人问津生活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没有灿烂的花红柳绿,也没有令人注目的光鲜靓丽;有的是生命的倔强,是不屈不挠的精神。在这个墙角里,小草很安逸地活着,没有任何打扰和伤害,也没有人为它浇水施肥,它静静地注视着经过这里的每一个人,它不需要别人的关心,只要有充足的水分和阳光,它就一声不响地生长在那里,连一个踩踏的脚印都没有。多么安逸的环境,多么幸运的一棵小草。她想,如果小区院子里有一只羊,小草也不会过得这样安静。

从那以后,每次从外面回来,她都要站在那里看一会儿。看着看着,她就想起一句以前上班时,经常说过的话,给你一点阳光就灿烂,给你点颜色就五彩缤纷。这句话流行了很多年,本来是讽刺那些蹬鼻子上脸的人,可是,她现在却不这么想,她觉得这才是生命最精彩的写照,不管人还是一棵小草,都应该有这样向上的精神,人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是要干一些自己能干的事,不管这样的事是大是小都无所谓,只要自己过得很有意义就足够了。人生不需要大起大落的壮观,但是却要有自己生存的目标。想到自己生活的现状,她觉得自己荒废的时间太多了,她要创造属于自己的奇迹,不能总是活在生活的阴影里。

阿依古丽想到上学的时候喜欢画画,她就买来纸笔和颜料,把家里的事干完了,她就开始描摹心里美丽的世界。她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和学习,凭着自己的感觉画着。一天,儿子看到妈妈画画就说:妈妈,你的羊怎么是绿色的,草却是蓝色的?这好像不太符合现实。我们见过的羊有很多种颜色,可就是没有绿色的羊。

绿色是希望,绿色是生命。你懂吗?儿子。阿依古丽抚摸着儿子的头说。

阿依古丽虽然很忙,她还是时常抽出一点时间,看看小区院子里墙根儿下的那棵小草。每次看到那棵小草依然翠绿,她的心里就特别感动,她的心里也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看着看着,天气就凉下来了,小草外围的草叶也渐渐地泛起了枯黄,中间的草叶好像更加翠绿。她知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这都是人生必须经历的。

当一场大雪覆盖小区院子时,她扒开墙角厚厚的雪,看到绿绿的草心,犹如放射着生命的光芒,就好像有一种无声无息的力量,在她的血液里横冲直撞。她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真想大声呐喊一声,把自己心里的春天喊回来。

终于盼来了。当她捧着那幅《生命》画作的获奖证书时,她也终于落下了五味杂陈的眼泪。当她可罗雀的家门,再次若市时,她却希望自己永远都像那棵小草一样,安安静静地活着,自由自在地干自己喜欢干的事。

【作者简介】巴图尔,原名吴连广,祖籍辽宁省岫岩县。先后在 《人民日报》《延河》《解放军文艺》《意林》等国内外报刊发表作品。 已出版小小说集五部,二人合集小小说集一部,诗集二部,散文集二部。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阿克苏地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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