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防性储蓄到报复性消费

2020-07-30 08:54:35 《债券》 2020年7期

谢亚轩 张一平

摘要:后疫情时期,外部局势更加纷繁复杂。中国经济行稳致远、年内经济增长回归常态,都离不开消费需求持续增长。目前,受制于失业率偏高、收入增速锐减等因素,居民储蓄意愿强烈,但为未来消费回补做好了资金准备。随着逆周期调节政策推动中国经济持续环比改善,本文预计在恰当的消费刺激政策下,预防性储蓄将顺利转变为报复性消费。

关键词:预防性储蓄  报复性消费  基建投资  政府消费

当前,拉动我国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呈现出不同特点。新兴经济体的疫情仍未得到有效控制,因而外需的不确定性较大。投资需求顺周期性强、波动性大,且对宏观债务存在依赖性。相较而言,消费需求更为稳定,对债务的依赖度较低。因此,在应对短期冲击时,以投资为着力点见效最快。但从中长期来看,扩大消费需求应是政策的核心关切点。最新统计数据表明,消费需求呈现好转迹象。只要措施得当,暂时被抑制的消费需求将在下半年大幅回升。

外需严重收缩

目前,疫情使全球经济陷入了长期停滞,这将从三个层面对我国出口造成严重冲击。

首先,虽然欧美等国家和地区复工复产已开启,但失业、负财富效应、预防性储蓄等因素仍将影响其从中国的进口需求。原因如下:一是失业率上升导致工资性收入降低,抑制了消费需求;二是投资者信心指数下降,谨慎投资仍为主旋律;三是资本市场波动导致财富缩水,同时影响消费和投资;四是我国一季度相关统计数据显示,不确定性环境下预防性储蓄明显增加,导致非必需品消費减少。

其次,数据表明疫情冲击并非短暂影响。对我国1995年至2020年一季度进出口贸易季度数据进行随机项(代表随机性事件的冲击)分解发现,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的经济恢复期为近10个季度。进一步推测得到,此次疫情冲击对我国出口的负面影响将持续6个季度以上。

最后,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面临的冲击将对我国出口行业造成一定影响,海外停工会直接影响国内相关企业出口减少。

内需亦面临挑战

在外需明显下降的情况下,为实现国内经济下半年回归常态,应采取强有力的内需刺激措施。从前期的逆周期调节政策来看,短期内投资需求是主要着力点。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20年1—5月,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同比下降6.3%,较1—2月降幅收窄18.2个百分点。其中,基建投资同比降幅从1—2月的30.3%收窄24个百分点至6.3%。这组数据表明,以“两新一重”(即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新型城镇化建设,交通、水利等重大工程建设)为重点的基建投资需求在政策支持下正加速释放。

(一)基建投资需求尚不能完全稳住中国经济

一方面,基建投资、房地产投资和制造业投资在固定资产投资中的占比接近80%,而这三大领域中房地产投资和制造业投资均表现不佳。今年前5个月房地产投资增速主要靠土地购置费拉动,真正对实体经济有意义的建安工程投资增速依然处于负增长状态。受盈利负增长、库存偏高等不利因素的影响,前5个月制造业投资同比增速为-14.8%,在投资三大领域中表现最差。目前,基建投资在固定资产投资中的占比不足30%,仅仅依靠基建投资的修复不足以改变整体投资需求下滑的态势。

另一方面,近年来投资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显著下降。2019年,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对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的贡献率为31.2%,对GDP增速的拉动为1.9个百分点,分别低于最终消费支出对GDP增速的贡献率和对GDP增速的拉动26.6个百分点和1.6个百分点。最终消费支出已经取代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是当前中国经济行稳致远的“压舱石”。因此,消费需求的回补才是今年下半年中国经济回归常态的关键。

(二)居民消费需求的释放面临不利因素

GDP中最终消费支出分为居民消费和政府消费两部分。在中国经济进入新常态之前,受投资驱动的经济发展模式影响,居民消费支出在最终消费支出中的占比逐年下降。党的十八大以来,限制三公消费1的政策推出,中国经济增长模式开始逐步调整,2018年居民消费支出占比恢复至70%。可见,居民消费需求在国民经济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目前居民消费面临的最大不利因素是失业率高企和居民收入增速锐减,导致居民储蓄意愿明显上升。今年一季度全国居民可支配收入名义增长0.8%,较上年同期下降8.1个百分点。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4月31个大城市城镇调查失业率为5.8%,创有统计数据以来新高。失业率上升和可支配收入增速下降导致全国居民消费支出增速显著下滑。支出下滑幅度明显大于收入下滑幅度,反映出居民预防性储蓄动机进一步增强。一季度居民户新增存款64700亿元,比2015—2019年同期均值多出近30000亿元。可见,在疫情得到完全控制之前,居民可支配收入的第一选择是预防性储蓄,其向报复性消费转换还需要等待时机。政策层面也应等待消费需求回补的时机,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刺激居民报复性消费的措施

(一)以政府消费对冲居民预防性储蓄

从GDP核算的角度来看,2018年政府消费在最终消费支出中的占比为30%,在GDP中的占比为16.6%,远高于净出口对GDP的贡献。适当增加政府消费,可以作为疫情过后应对经济下滑的一项举措。笔者认为,增加政府消费应主要通过以下领域或方式来实现。

一是教育、文体传媒等领域。数据显示,2013—2018年,公共财政支出年均增速为8.8%,但用于教育、文体传媒领域的财政支出年均增速分别为7.9%、6.9%。可见,我国在教育、文体传媒等领域公共服务产品的提供方面仍存在一定短板。未来,应逐步加大对这些领域公共服务产品供给的财政投入力度,在促进消费增长的同时补齐短板。

二是医疗卫生领域。2013—2018年,用于医疗卫生与计划生育的公共财政支出年均增速达13.7%,明显高于整体财政支出增速。然而,医疗卫生领域的财政支出存在结构性问题,财政资源向医院倾斜,而公共卫生体系和基层医疗机构的建设未引起足够重视。疫情初期,全国范围内医疗系统较为领先的武汉一度陷入医疗资源挤兑的窘境,即是一个例证。因此,在增加医疗卫生费用开支的同时,应调整支出结构,适当增加公共卫生体系和基层医疗机构建设的支出。

三是发放消费券。2020年3月以来,不少地区相继向当地居民发放消费券以刺激整体消费的回暖。根据文化和旅游部的数据,今年“五一”假期,全国共计接待国内游客1.15亿人次,实现国内旅游收入475.6亿元。游客人次相当于去年同期的六成左右,旅游收入相当于去年同期的四成作用。在“外防输入,内防反弹”的疫情防控要求下,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属不易。这其中,各地发放的旅游消费券起到了促进旅游消费的作用。各省份通过网络平台向公众发放消费券,总额度从百万元至上亿元不等。消费券的发放,不仅能够刺激大众消费意愿,更对经济、民生发展等各方面具有重大意义。未来,可继续采取发放消费券或类似方式,实现以政府消费拉动居民消费的目的。

(二)对汽车消费的刺激政策效应初显

疫情后相关部门出台了一系列汽车消费刺激政策。2020年4月23日,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科技部及國家发展改革委联合发布《关于完善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补贴政策的通知》(财建〔2020〕86号)。4月28日,国家发展改革委等11部门联合发布《关于稳定和扩大汽车消费若干措施的通知》(发改产业〔2020〕684号)。5月,汽车零售额同比增长3.5%,达到2019年7月以来的最高水平。汽车零售额的正增长是商用车和乘用车销售共同改善的结果。其中根据中汽协的数据,5月乘用车销量同比增长7.0%,为23个月以来乘用车销售首次实现正增长。由此可见,汽车消费政策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三)应加大对服务消费的刺激力度

2020年5月,服务业生产指数回升5.5个百分点,至1.0%。服务业供给恢复至正增长反映了服务业消费需求的改善。5月,除疫情以来一直表现较好的金融业和互联网行业之外,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生产指数也结束了负增长,由同比下降转为同比持平。同期,批发和零售业、住宿和餐饮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生产指数同比降幅分别比上月收窄4.5个、12.0个、4.1个百分点。生产性服务业改善进度领先于生活性服务业。随着复工复产复商复市持续推进,服务消费复苏态势有望延续。

消费新业态继续加速发展。实物商品网购交易量是疫情暴发后少数还能维持正增长的实体经济指标之一。2020年1—2月实物商品网购交易量同比增长3.0%,5月同比增速回升至23.2%,比上年同期提高1.5个百分点。1—5月,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为24.3%,比上年同期提高5.4个百分点。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19年居民消费构成中服务消费占比首次超过货物消费,其中三季度居民服务消费占比高达50.6%。随着中国人均GDP突破1万美元大关,居民服务消费需求还将进一步提升。2019年服务业对GDP增速的贡献率为59.4%,比工业的贡献率高22.4个百分点,对GDP增速的拉动为3.6个百分点,比工业高1.4个百分点。如果说消费是总需求层面中国经济的“压舱石”,那么服务业就是产业层面中国经济的“压舱石”。

然而,服务消费普遍涉及人与人的接触,目前受疫情冲击较为严重。2020年一季度,居民服务消费占比跌至47.4%,这是数据公布以来的历史最低水平。因此,下半年的消费刺激政策还需要考虑加大对服务消费的刺激力度。

综上,随着国内经济环比改善速度的加快,居民消费已出现较为明显的边际改善迹象,报复性消费终究会出现,国内经济增长也会因消费需求的反弹而回归常态。

注:

1. “三公”消费是指政府部门人员因公出国(境)经费、公务车购置及运行费、公务招待费产生的消费。

作者单位:招商证券研究发展中心

责任编辑:鹿宁宁  罗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