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弯弯(二)

2020-09-12 14:11:20 花火A 2020年7期

作者简介:

总攻大人,90后,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晋江文学总榜积分17亿+,擅长驾驭多种故事类型,以清奇大开的脑洞塑造了一个又一个男神,入选2017年度第四届当当影响力榜单——十大影响力网络文学作家。出版《叫我如何不想他》《风沙将我吹向你》《颜控日记》《圈出一枚小胖子》等多部畅销书,多部作品已签约影视版权。

上期回顾:杨弯车祸醒来,发现自己的记忆回到了七年前,居然还嫁给了七年前最讨厌的男人——江敬言。他俩一见面就开启了欢喜冤家模式,在治愈出院后,江敬言要把她带回他们的家,还好杨弯足够聪明,逃出了“魔爪”。

连载二:

当杨妈妈打开门,看到果然自己跑回家的杨弯时,她怒不可遏道:“敬言马上就来接你!你还真是和他猜的一样,自己跑回来了!你个贼娃子!”

杨弯抓着母亲的手不放:“妈,我不走,我要在家住几天!我一时半会真的接受不了嫁人了这个事实啊!”

杨爸爸不舍地看着女儿,想阻拦妻子,但他哪有那实力啊。

杨妈妈大手一挥道:“你给我等着,敬言来接你就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

杨弯哀号道:“妈,我不是你最心爱的宝贝女儿了吗?你怎么舍得这样对我?你好狠的心啊!咱家连多我一口饭的钱都没有了吗?”

杨妈妈冷笑一声,川味十足道:“我——没感情!”略停顿,扫了一眼不远处缓缓驶来的豪华轿车,她把杨弯往边上一推,继续道,“——更没钱!”

说完,她就把家门关上了。

杨弯备受打击地趴在门上,在身后响起停车声后,一脸菜色地回头望了过去。

黑色的奔驰轿车后座窗户缓缓降下来,江敬言靠在车椅背上,明知故问道:“杨弯,你这是要去哪?”

杨弯悲愤地握着拳,压根懒得理他,走到这一步,她也不得不认命了,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绕到车子另一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江敬言坐在车里,斜睨着她隐忍怒气的样子,讥诮地笑了笑,好像她在闹什么笑话一样。

杨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心里说——等着吧,江敬言,七天之内,血溅三尺,我杨弯可是李云龙再世,有仇不报非君子!

“哎呀!”

她正在心里树雄心立壮志,就差把江敬言碎尸万段,车子忽然就蹿了出去,她这脑门直接撞到了前座的后置平板电脑上,立刻起了个大包。

而身为她丈夫的江敬言,不但没有指责司机的开车技术不好,还靠过来,非但不安抚她的情绪,还“啧”了一声,摩挲了一下平板电脑,道:“差点撞坏了,你的头可真硬。”

杨弯:“……”她很想再撞一下,真给他撞碎怎么办,疼都不怕了有没有!

江敬言在杨弯恶狠狠地盯着他的时候,透过平板电脑的屏幕瞄了一眼她额头上的包。

他好像矛盾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坐回了他的位置上,什么也没说。

杨弯愣了愣。

他刚才那个眼神变化是怎么回事?

她莫名觉得,其实他是想关心她的?

但他特别端着,好像在别扭什么?

杨弯不解地蹙眉望向他,手还捂着起包的额头。

江敬言如黑玉般的眸子对上她大大的眼睛,那一秒,她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在悸动。

那种悸动很陌生,却又似曾相识。

杨弯慢慢屏住了呼吸。

载着杨弯回“家”的黑色轿车还没行驶出多远,就再次发生了意外。

一辆出租车紧赶慢赶地从一侧追了上来,司机打开窗户朝他们高喊着什么,杨弯瞧见,下意识地拍了拍脑门,正好拍到撞出包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

江敬言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对司机说了句:“停车。”

黑色轿车缓缓停下,江敬言降下了车窗,出租车司机的高喊立刻传到了他们耳中。

“还没给钱呢!”的哥愤怒地说,“坐大奔的还差我这几十块钱吗?!车费还没给呢!”

江敬言瞥向杨弯,杨弯耷拉着肩膀不好意思道:“我身上没钱……钱包什么的随身物品都不在了……”

江敬言额头跳了跳,他稍稍皱了皱眉,英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烦躁的情绪,这有点破坏他高冷的美感了,讓杨弯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他也没给杨弯机会让她赎罪,直接开门下车,付钱去了。

嗯,二十五岁的江同学掏钱包的姿势可真好看啊。

杨弯看得有点发怔,等江敬言付完了钱,向的哥道了歉,回到车上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收回了如此直白的视线,清了清嗓子道:“我会还你的。”

江敬言淡漠地望着前方道:“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些,你还得起吗?”

杨弯嘴角一抽道:“……我现在总该有工作的吧?不是吃白饭给你做全职太太的吧?等我复工之后,肯定有薪水拿,到时候就可以还给你了。”

江敬言闻言,皱了皱眉。

再一次被她侧面提醒了她失去了十八岁之后的全部记忆,他依然觉得十分可笑。

他忍耐半天,才把到了嘴边的指责咽了回去,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她要玩,那他就陪她玩好了,他倒要看看,她能“玩”到什么时候。

杨弯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七年后的江敬言可比大一时的他喜怒不形于色多了。

她想问问他,但欲言又止,她现在是做什么工作,毕业之后都做了什么,但看他这副连半句话都不想再和她说的样子,她又闭上了嘴。

算了,回去之后,她打电话问问爸妈吧。

话说回来,她还没搞清楚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溺水呢,这个也得好好问一问。

下定了决心,杨弯就等着回到她和江敬言的“家”之后把她的安排提上日程。

不过,当真的踏进那栋豪宅时,她却没办法很快提起心思想那些计划了。

只有十八岁记忆的杨弯证实了学校里关于江敬言的最大传闻。

大家都说,江敬言家世显赫,出身豪门,老爸老妈钱多到可以买通所有教授和校长给他好成绩。除了这一点之外,大家也实在想不出根本不学习的他是怎样拿到好成绩的了。

杨弯也是信以为真的一员。

看看眼前这豪宅,她很想说,同学们,我帮你们验证了你们的话,江同学他是真的出身豪门啊,可我没机会再返回七年前告诉你们了,好心酸啊。

“進去,别堵在门口。”江敬言从后面走来,不耐烦地轻推了她一下,她立刻“哦”了一声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瞧见一位慈眉善目的阿姨。

……难道这就是江敬言的妈妈?

杨弯回头瞟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介绍的打算,又想起自己刚刚认命了,也不能对长辈无礼是吧,但直接叫妈,她实在做不到,所以那就……

“阿姨好。”杨弯特别谨慎恭敬地弯腰跟对方打招呼。

江敬言上楼的动作一顿,嘴角狠狠一抽地望向她说:“你在做什么?”

杨弯莫名地扫了一眼满脸尴尬震惊的阿姨,又望向自己的挂名丈夫,纳闷道:“和你妈打招呼啊,有什么不对吗?”

……瞧瞧那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看起来她“玩”得很开心,很认真,很没下限啊。

江敬言头疼地扶额,玄黑的眸子狠狠地瞪了她一样,一言未发,负气而去。

杨弯皱皱眉,搞不懂他生哪门子气,倒是对面的阿姨为她解了惑。

“……那个,江太太,我是吴妈啊,我是这里的保姆,您不记得我了?”满脸和善的阿姨为难地说了这么一句。

杨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对不起……”杨弯脸色难看地说,“我生病了……我的意思是,我的脑子不太清楚,所以才会认错人,您见谅……”

吴妈笑着说:“没事的,江太太,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好多了吗?”

“……”她一点都不好,她面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要不要我做点什么东西给您补一补呀,江太太?”吴妈关切地说。

杨弯低声道:“那个,商量个事儿……您能先别叫我江太太吗?”

吴妈惊讶道:“为什么呀?”

杨弯抿抿唇说:“总感觉那不是在叫我,而且也别用‘您称呼我,那是我该对您的称呼,您是长辈。您叫我杨弯就行了。”

“那怎么行,江先生知道了是要怪罪的。”吴妈猛摇头。

杨弯退而求其次道:“那,叫杨小姐?”

吴妈权衡半晌,见她坚持,也就随她去了。

“那好吧,杨小姐,你想吃点什么吗?”

杨弯挥挥手沮丧地说:“不了,您忙您的吧,我上去看看江同学……哦,不,是去看看江敬言。”

吴妈表情怪异地注视着杨弯好像奔赴刑场似的上了楼。

她此刻与过去的天壤之别让吴妈感觉十分惊悚,忍不住抖了一下,才快步进了厨房。

江敬言哪儿也没去,他回了卧室。

虽然这栋房子有点大,但二楼的主卧室不难找。

卧室门开着,江敬言就站在里面。

杨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扒在门边,正琢磨着该怎么和他道个歉呢,毕竟她把保姆当成了他妈妈,这很不礼貌,就算是她不记得往事了,也该道个歉,但是……

她还没开口,注意力就被卧室墙上的婚纱照吸引了。

杨弯瞪大眼睛望着。

婚纱照很简单,深灰的纯色背景下,一身白色鱼尾婚纱的她挽着一身黑色西装的俊美男人,两人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双眸注视着镜头,嘴角都挂着甜蜜的微笑。

……那是她吗?

打扮得那样美丽,挽着那样英俊的江敬言的人,是她吗?

杨弯下意识地抬手抚过脸颊,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也可以变得那么漂亮。

江敬言回眸望向门口,瞧见了盯着婚纱照发呆的杨弯。

她眼底的震惊与无措不似作假,这让江敬言本就不怎么好看的神情越发难看了。

他都不知道她的“演技”有这样好,装模作样起来还挺投入的。

他安静地立在那,紧蹙眉头盯着她,想要看出她的破绽,但是没有。

没有任何破绽,她就像真的记忆倒退了一样,对一切都感到陌生,尤其是对他。

江敬言的心顿时好像被狠狠扎了一针似的,疼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杨弯在这时缓缓地将视线从婚纱照上转到了他这里。

“那是我们吗?”她不可思议地问。

江敬言用尽了力气来维持他话语的冷静:“你没瞎的话,应该看得出来。”

杨弯听了这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虽然刚醒来时,在父母就差拿来结婚证给她看的洗脑程度下,她相信了她和江敬言的婚姻,

但如此直接地面对两人真的在一起了,甚至还很恩爱,她还那样饱含深情地注视他,而那样冥顽不灵的他也用那种温柔如水的眼神注视她,这个事实……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她需要喝杯奶茶冷静一下。

恰好这时吴妈来了,端着个托盘,上面放了个杯子,杨弯瞧见,完全处于无意识状态下的她直接把杯子端起来灌进了嘴里。

极其苦涩的味道瞬间侵袭了整个味蕾,一股呕吐之意袭上心头,杨弯在喝下杯子里的东西之后立刻全数吐了出来。

吴妈:“……杨小姐,那是江先生的黑咖啡……纯的。”

杨弯:“……我尝出来了。”她狼狈地用手撑着墙,一身的苦涩咖啡味,地面上也残留着咖啡的痕迹,她很不安地说,“抱歉,吴阿姨,我把地面弄脏了……”

“没事,没事,我马上去收拾。”吴妈温和地说完,立马端着托盘走了。

她走了,杨弯才很不好意思地望向了卧室里。

她觉得特别丢脸,江敬言肯定会笑话她,说不定还会继续讽刺她。但当她心情复杂地望过去时,见到的是褪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衣和西装裤朝她走来的男人。

江敬言满脸不耐烦,眼神很冷酷,但他朝她伸出了手,手里握着干净整齐的深色手帕。

杨弯惊讶地望着他,那一刻,眼前外表冷漠却内心对她抱有关怀的男人,和她记忆里存在的那个在开学报到时拒绝给她帮助的江同学合二为一。

她略显恍惚地说了句“谢谢”,接过手帕胡乱地擦着脸颊上的咖啡。

江敬言见她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该擦哪里,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

他伸手夺过手帕,满脸冰冷却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下巴和脖子上溅上的咖啡。

杨弯怔了怔,有些慌乱起来,手不是手,腿不是腿的,只能靠对话来缓解紧张:“你、你怎么喜欢喝那种难喝的东西。”

江敬言面无表情道:“总比你每天都要喝毫无营养、只会增加脂肪的奶茶好。”

“……”刚刚才对他升起了一丝诡异的好感,立刻就被他的毒舌给打破了,杨弯恨恨地望着男人近在眼前的漂亮嘴唇,“哼,这么好看的嘴,不缝起来真是太可惜了。”

“你说什么?”江敬言给她擦咖啡的动作一顿,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浮现出几丝危险。

杨弯立刻抬手捂住了嘴巴。

糟糕,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第二章 死对头成恩爱老公

杨弯最担心的问题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她的丈夫,她那位真心不太熟悉的江同学,没打算和她睡在一个房间。

天色稍晚一点后,江敬言便去了次卧,将主卧留给了她。

杨弯用配套的洗漱间沐浴过后,躺在床上盯着墙上的婚纱照,还有些回不过神。

她翻了个身,看见了江敬言放在她床头的白色盒子。

她缓缓坐起来,将已经拆开的盒子打开,看见了里面安静地躺着的手机。

杨妈妈告诉过她,她的手机在溺水时坏掉了,江敬言会帮她准备好新的,她原来没抱什么希望,毕竟他对她的态度可不算好,不过……他居然真的准备了。

小心翼翼地将看起来很高科技的手机打开,说实话,时隔七年,科技日新月异,杨弯拿着这部智能手机还真有点玩不转,不过,有说明书嘛,她自认为还算聪明,对照着说明书,很快就把新手机如何使用掌握得七七八八了。

她翻开了通讯录,想看看二十五岁的她都认识些什么人,可她在通讯录里只看到了一个联系人。

杨弯咬唇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老公”的人,想到自己曾经叫江敬言为老公,而他还好端端答应的样子,她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是快疯了。”杨弯负气地握着手机躺到床上,吹着脸颊边凌乱的头发,消极了半晌,又爬起来,掏出父母写给她的小字条,对照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这会儿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老人家休息得早,接电话的速度没想象中快。

等电话好不容易接通时,杨弯听见的是母亲带着困意的声音:“喂?”

杨弯握紧了手机,心扑通扑通直跳:“喂,妈,是我,我是弯弯。”

“杨弯?”杨妈妈顿时清醒了,不高兴地说,“瓜娃子,大半夜你打什么骚扰电话?”

杨弯靠到床头为难地说:“我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想问问您。”

“在医院里的时候不问,现在才来问?”杨妈妈不太满意,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什么事情啊?你说吧。敬言呢?你为什么不问他?”

杨弯很聪明地没提江敬言和她分房睡这件事,清了清嗓子说:“他不在……他……他去洗澡了!”

“哦。那你赶紧说,等会他出来就不要打电话了,小两口好好聊聊天,有什么事儿是过不去的呢?”杨妈妈很有深意道。

杨弯顿时有些不安:“……我和他之间有事过不去了?”

杨妈妈一愣,支支吾吾半晌不肯说明白,杨弯又问:“另外,我还不知道我是怎么落水的呢?我在医院里忘记问了,您知道我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问起这个,杨妈妈越发说不清楚了,最后干脆拒绝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杨弯再拨过去的时候,手机里就是关机提醒了。

杨弯懊恼地抓着手机,她能在杨妈妈这得到唯一的信息,就是一句“好好跟敬言道歉”。

“该死,我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还需要向他道歉?”

杨弯抱起枕头狠狠地摔了一下,整个人烦得不行,不断在床上打滚。

另一边,和主卧紧紧相邻的次卧里,江敬言的心情也没有多好。

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盖着一床墨绿色的丝棉被,斜倚着枕头,捧着一本书,很长时间都没翻一页。

良久,他皱着眉将书合起来放到了一边,翻出了手机,盯着手机屏幕上他和杨弯的合照,陷入了沉思。

溺水,记忆混乱,只记得十八岁之前的事情……她可真是会“生病”啊,也真会选时间点,偏偏就选在一个他们毫无好感,谁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时候。

但凡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这场病是真的,那么……

依稀记起刚升入大学去报到那天,他是如何被杨弯当作高年级的学长求助,而他又是如何冷酷拒绝她的那一幕,他就烦不胜烦地按了按额角。

那个时候的他们,即便算不上是敌人,也绝对称不上是朋友。

那时他在她的心目中,恐怕就是个四六不懂、令人讨厌的浑蛋。

而正相反的是,顾淮在那时的她心目中,可不是一般的存在。

好像不管是哪种情况,无论是她真的失忆了,还是假装失忆了,对他來说都称不上乐观。

如果是前者,那他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对他完全陌生、没有任何爱意的妻子。

如果是后者,若她只是为了逃避矛盾才装作失忆,那不管是对他们的感情还是婚姻来说,都太悲哀,太具有讽刺性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却站在了如此被动的位置上,这算什么?

江敬言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躺到了床上。

他很长时间都没能睡着,一是因为心神不宁,二是因为……隔壁的杨弯一直在折腾,时不时就发出点扰人的声音。

江敬言忍无可忍地开了灯,他蹙眉盯着床头的时钟,很好,凌晨三点半。

三点半还不睡觉,她在种蘑菇吗?

江敬言忍着怒意起身,快步走到隔壁的房门外,敲了三下门,道:“开门。”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屋子里没有任何人回答。

江敬言冷着一张脸,吴妈已经下班回家了,这栋房子里现在就他们两人,他不能让吴妈替他开门进去看看,就只能自己来了。

所以,在几次敲门都没得到回应之后,江敬言直接找来备用钥匙,毫无顾忌地推门而入了。

他没看见杨弯在种蘑菇。

他看见她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紧紧地拉着被子,神情痛苦。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样。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坐到床边抓住她的手问:“肚子疼?”

杨弯努力睁开眼睛,咬着毫无血色的唇虚弱地说:“嗯……”醒过来之后,事情太多,都没想到大姨妈这茬,二十五岁的她在经期好像和十八岁时也不太一样,来的时间也不是很对,但痛还是一样痛。

杨弯从小就痛经,很痛很痛,要命的那种,杨妈妈带她看过医生,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么些年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江敬言显然对她的痛经很有经验。

他直接起身离开了,不多时便回到了房间,手里拿着……卫生巾。

杨弯欲哭无泪地看着,挣扎着想要起来去卫生间,但撑起手臂好几次都失败了。

最后还是江敬言扶着她起来,将她送进了卫生间,留下了她需要的东西,又转身走掉了。

坐在马桶上,杨弯感觉自己刚才还是欲哭无泪,现在则是热泪盈眶了。

他的行为太过自然了,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对她的私密事如此习惯与了解,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矛盾。

一方面,她越发接受了她真的嫁给了他的事实,另一方面……只有十八岁记忆的她对他的了解,真的就仅仅是比陌生人好一点而已。

被这样的一位男性如此照顾,她心里的感受可想而知了。

江敬言后来又把杨弯扶了出来,让她躺在床上好好休息,自己则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杨弯拉着被子躺在那,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但似乎不止。

卧室的门虚掩着,显然他还会再回来,她屏住呼吸,好像还能听见外面有什么声音。

杨弯突然有些好奇,连肚子都没那么疼了。

她犹豫许久,还是努力爬了起来,扶着墙一点点走出了门。

声响来自楼下,好像还是厨房。

杨弯白着脸,扶着楼梯的扶手一点点下楼,脚步很轻地走到了厨房门口。

江敬言果然在里面。

他背对着厨房门,正在煮什么东西。

杨弯凑近了一些,当她看清楚他在做什么时,眼泪又不争气地冒出来了。

她活了十八年……哦,不,是十八岁之前的记忆里,唯一对她好的男性,就只有父亲了。

杨弯没有真正地谈过恋爱,她是暗恋过男生的,却从来都没有真正长久或者有什么结果。

那些男孩也从未真的对她付出过什么。

江敬言不一样。

他在帮她熬糖水。

他单手插兜,十分熟练地将生姜、红枣、桂圆、枸杞丢进砂锅里,又放了足量的红糖,握着木勺子耐心地搅拌着。

那肯定是给她喝的。

过去没上大学,还在家里住的时候,杨弯每次痛经,都是杨爸爸给她煮来喝的。

江敬言煮的糖水,远远闻着,香味和杨爸爸的手艺一样。

杨弯抿了抿唇,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发出了点响动,这响动来得突然,直接吓到了正在认真搅拌糖水的江敬言。他的手被溅起来的滚烫糖水烫到,咝了一声,立刻皱起了眉。

“你没事吧?”杨弯颇有些奄奄一息地问道,走上前想给他查看一下伤势,但她现在如此虚弱的小身板哪能扛得住啊。她走了几步,又没东西可以扶着,很快就脚步虚浮,快要摔到了。

江敬言也顾不上烫伤了,快速向前扶住了她,直接将她抱在了怀里。

“你起来做什么?”他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问话,一如她印象里的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不过,杨弯现在对他没那么多讨厌了。

她抿着唇没说话,江敬言也没再说什么,直接把她横抱起来,看都不看她一眼地朝二楼去。

他把她抱回了卧室,放到了床上,也不和她说话,直接就转身走了。

杨弯靠在床头,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没战斗力的样子简直弱爆了,真是应了老妈那句话——像只濒死的猪儿虫。

她抓住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有气无力地哀号着,号叫了没多久,被子便被人拽开,江敬言铁面无私的脸出现在床边。他将盛好的糖水放到床头,冷声道:“等温度正好的时候再喝,这个总不用我教你吧?”

杨弯尴尬了一下,轻轻点头。

其实江敬言很想再问问她,需不需要他喂她,折腾到凌晨四点多,他也不打算睡觉了,不过……想起她溺水的原因,和她不知道真假的记忆倒退,以及他自己举步维艰的处境,他就说不出这句话了。

他皱着眉转身离开,砰的一声给她关上了门,她的手弱弱地停留在被子外,还维持着想要和他道别的手势:“……拜拜。”她在巨大的关门声之后,弱弱地把道别补全。

江敬言后来就没有再睡。

他熬了一夜,天一亮就走了。

“江先生去上班了,他嘱咐我今天在家好好照顾您,杨小姐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吴妈一边端来早餐,一边说。

杨弯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神情恹恹道:“谢谢吴阿姨,不过我可以自己搞定。”

吴妈犹豫了一下说:“但是,杨小姐,以前这个时候,江先生都会在家陪您的,这次也不知道是……”

“他不在的时候,您就叫我弯弯好了,吴阿姨,真的别叫我杨小姐或者‘您了,我不習惯。”杨弯恳求道。

吴妈为难了许久,才点了一下头,叹了口气去给她拿别的吃的了。

杨弯看着满满一桌早餐,想到的是——江同学走得那么早,也不知道吃早饭了没有。

唉,算了,她还是担心一下她自己吧。

对七年后的生活一筹莫展,毫无了解,她现在的脑子就像一盘散沙,急需训练。

下期预告:杨弯到底能不能适应现在的生活呢?她又该如何面对不知道她失忆了的同学、朋友和同事呢?未来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敬请期待《花火》08A的精彩内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