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教学:老师、学生谁更愁?

2020-09-12 14:13:45 海外文摘 2020年9期

爱丽丝·雷柏、伊莱娜·多明妮 闫冬絮 思童

自五月中旬起,法国洛林大学经济学讲师亚历山大·马约勒每周都会打开电脑登陆Zoom云视频会议软件,在视频课中向学生问好,屏幕上显示的却通常只有十余个黑色小方块——学生们躲在屏幕的另一端,麦克风与摄像头都处于关闭状态。据说,这样的设置是为避免网络拥堵,并保护不愿公开家庭场景的学生们的隐私。在一片死寂中,亚历山大开始了授课。“与其说是课堂,倒不如说是我在自言自语。”亚历山大说着说着就又陷入了“对着空气说话”的不快回忆中。

几乎所有教师都如此评价线上教学:课堂互动停滞、感受到失望甚至压力……五月,法国所有高校的课程都因新冠疫情转为了线上教学,师生间的教学关系也不得不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适应这一现状。

如果疫情不允许正常开学和返校,那么这种教学模式极有可能在九月份开学后继续维持。学校已开始准备开学后的复合上课模式,将线上与线下教学相结合,但这依旧会有诸多困难,因为根据法国高等教育部的规定,大部分课程都将采取线上教学的方式,占比最高达80%。

在米兰比科卡大学空无一人的演讲厅内,一位教授将课录下来,之后在线上传给他的学生。

很多人都认为,师生间无法面对面,会让一些必要的教学环节陷入困境。亚历山大说:“教师的部分教学工作需依靠非言语的方式。比如在班级中,我们可以在座位间走动,以关注到每位学生的学习状况,发现那些默不作声或上课走神的学生,而这些在线上教学中无法实现。”

| 对亲近的需要 |

教师们对学生注意力不集中的状态十分敏感,而这种敏感度在线上教学中却很难施展。很多教师感觉自己与班级间的联系变得微弱,学生们的学习意愿也降低了。教育心理学研究员、《当老师喜欢学生之时》一书的作者马埃尔·维拉认为,学生对知识的习得程度有赖于师生间的关系。与中小学生相同,大学生同样需要师生间的紧密联系和老师的关注。“他们更期待以独立的个体而非仅以学生的身份来享受这种亲密关系。”马埃尔详细解释道。

线上教学不仅削弱了课堂上的欢声笑语与幽默气氛,也减少了老师们讲述趣事与课外知识的机会。“事实上,这些元素并非可有可无,相反,它们对教学过程中学生的融入感与师生间的联结感都起着重要作用。”马埃尔强调道。比如慕课之类的线上课程虽向所有人开放,平均却只有10%的学习者完成全部学习任务。

“网课使教师这个职业中人性化的部分消失了。”巴黎考前预备班的积分数学教师弗雷德里克·布罗萨尔说。他一般会提前几分钟到达教室并在课后多作停留,以便解答学生的问题或与其“闲聊”。但自从居家隔离以来,课堂便失去了原有的味道。“课堂持续到规定时间就准时结束了,屏幕上也是一片黑,只能借助一块虚拟黑板授课。”弗雷德里克无奈地说。

学生们大多也都感受到了这种授课方式的弊端,渐渐失去了学习的动力。巴黎第三大学国际关系专业的一名研究生说他这段时间只能收到一些PDF格式的学习资料。巴黎第一大学哲学与社会学专业一年级的学生賽琳娜表示,冬季的罢工以及接踵而至的新冠疫情使她与几位教授只见过一两面。“随着线上课的进行,有些同学完全消失了,无法与他们取得联系。”赛琳娜沮丧地说。

“线上教学的风险还在于容易让学生有被抛弃感,也会增加他们对学校的不信任度。”法国学生健康基金会创始人、精神科专家多明尼克·蒙萨布隆说。她还认为,年轻人在学校并不只为求知,他们还在学校生活中寻找着能影响自身发展方向的人生标杆。“在校内,学生会受到老师在教学过程中所表现出的个人品格和职业操守的影响。”她补充道。而在线上教学中,又如何能实现对学生人生目标的这种“干预”?

| 交流变得复杂 |

在线上教学中,校内的学习环境难以模拟,即便是最基本的交流也会变得复杂。一项关于巴黎第九大学本科学生的调查显示,在隔离期间,仍有1/3的学生由于没有个人电脑、无法连接网络,或是没有学习空间而无法参与线上课程。

另外,邮件、聊天软件、各种论坛等数字化工具让人们的沟通方式发生了极大改变。“不少学生都对成堆的邮件感到了莫名的压力,即使他们这代年轻人生于网络时代,但在线上就专业领域进行交流却从未有过。”凡尔赛考前预备班的地理教师夏洛特·鲁加里说。

在家中线上教学的老师

教师们在使用电子设备教学时,同样遇到了很多麻烦,教学过程无法十分连贯,也缺乏专业的材料和设施。事实上,这种新的教学方式在迫使教师们重新思考课程内容,比如课堂形式与互动方式等。

在“手忙脚乱”的线上教学中,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可能发生一些突发状况。例如雷恩政治科学院的一位历史系女教师,在向她的教研主任发送邮件时,不小心抄送给了全班。邮件中,她以严厉的用词抱怨那些未能较好理解学习内容的学生,抱怨他们的学习情况与学习态度。学生们对这封邮件十分不满,责备这位教师缺少同理心。

| 良师的重任 |

虽然线上课程使师生们的情绪大多变得焦躁而沉重,却也加强了部分学生与教师之间的联系。在里昂二大攻读教育科学硕士学位的克洛伊在此期间反而与其导师联系更紧密了,而之前这位教授总是没时间。克洛伊对此十分看重:“实习期被取消了,毕业论文也需要重新思考,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坍塌了。这种情况下,教授的支持与陪伴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