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时代与人的未来

2020-09-12 14:29:34 卫星电视与宽带多媒体 2020年13期

【摘要】反乌托邦、反极权的赛博朋克剧本质上都反映着对数字化、信息化的高度发达技术社会的质疑。高度科技化和智能化的时代,人的创造物大量出现,人将如何去定义?人与人将如何共存?我们陷入到真实与虚幻的幻影之中,也陷入到对未来的生存焦虑中。影片中设定的社会里充斥着绝望,这种绝望不仅仅是平民阶层毫无希望的生活,更多的是人类已经在无意识中被数字技术异化得理所当然。由此,正视技术,保持反思与理性便彰显出了其极大的意义与价值。

【关键词】赛博朋克;真实;虚妄;生存焦虑;阶层固化

【作者简介】姜宇:湖北利川人,硕士研究生,西南大学新闻传媒学院,研究方向:新闻与传播。

中图分类号:TN9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3-0348(2020)013-122-03

1. 反乌托邦式赛博朋克

“赛博朋克”可以拆解成两个词语来理解其含义,“赛博”即电子化、数字化、信息化,“朋克”则象征着反抗精神与独立精神,是科幻作品的常见主题,其一般背景都设定人类生活在未来的一个高度信息化、智能化的社会里,常常展现着强权国家、资本控制、人工智能、人类与机械融合等元素。科幻作品从诞生开始,技术反思便伴随着作品的主题表达,赛博朋克科幻作品对未来社会普遍悲观,认为未来社会会发展成为一个反乌托邦社会和高度极权的社会,到那个时候,科技泛滥,虽然表面上提高了人类生活水平,本质上却造成了一些可怕的后果,如物质文明并高于精神文明,权力掌握在少数掌握核心科技和资本的人、企业或者超级AI手中,人类没有真正的自由可言。

上述思想内核在一些科幻类影片里表现得淋漓尽致。电影《银翼杀手》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处就是片中的汉字、广告牌上的日本女郎、霓虹灯下潮湿脏乱的雨夜像极了港片里常用的元素,而这些也都是典型的亚洲元素,这其实与赛博朋克的核心概念——“high tech,low life”,即高科技低生活是分不开的,这种现象最典型的就是在亚洲,如东京、香港这些城市,它们有着非常密集的建筑,也有着高超的技术,表面上看人们的生活充满了现代化与科技化,然而,人们的居住环境却拥挤不堪,生活水平并不高。在另一部英国的科幻剧《黑镜》中,赛博朋克元素则表现得更具冲击力,比起1982年上映的《银翼杀手》来说,2011年开始播出的《黑镜》在媒体技术的发展上实现了更加精美与逼真的制作,让观众真正通过观影看到了未来科技高度发达的社会会是什么样子,以及那样的一个智能化时代下人的生存状态。

这两部影片其实本质上都反映着对数字化信息化的高度发达技术社会的质疑,也是典型的反乌托邦、反极权的赛博朋克剧。这类影片虽然所表现出来的多是颓废、伤感忧郁、迷幻、潮湿脏乱以及冷漠孤单的内容,但是正是通过这些可能让人产生不适的元素,才能引起人们的进一步思考,它表面是消极的,实际上却是一种积极的作为,能为我们自身的生存与发展提供一些理性与警醒。

2. 智能时代下的忧虑

2.1 真实与虚妄

《银翼杀手》构筑了一个高度智能化的未来世界,复制人大批量流水化生产,人类已习惯依赖于奴役这些人造工具,但是一批具有人类情感的复制人在觉醒,而银翼杀手便是为终结他们而存在。在电影中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男主人公德克作为杀手,终结复制人是他的工作,尽管这是他的专职,但他在面对作为复制人的面孔时,有时候却无法通过人的特征如外貌形态来分辨人类与复制人,因为看不出任何区别,便只能通过枯燥、单调的心理测试去辨别真伪,而复制人很多时候也因为植入的记忆认定自己就是真的人类,例如影片中当女主人公被男主拆穿她是复制人而不是人类的时候所流露出的難以接受的绝望和痛苦。但最后,身为人类的男主和身为复制人的女主却打破了界限,产生了爱情。类似的情节在科幻剧《黑镜》第二季的第一集《马上回来》中也有体现,此集就讲述了一对非常相爱的恋人,男主人公突发意外去世,在女主人公伤心欲绝的时候,一款能全方位模拟其男友的机器人来到了她身边,机器人能够根据男主人公生平的生活与语言习惯达到最大限度的模仿,包括长相、身材、动作神情、说话方式等,女主人公从最开始的欣喜沉迷到她逐渐发现机器人并不是也并不能代替自己男友后的痛苦与愤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这一个由悲到喜再到悲的过程也将女主人公的内心彻底撕裂了。

这两个影片所表达的其实不仅仅是探讨人类该如何与自己的创造物相处,更深程度上来说它引出了一个深刻的哲学问题,那就是未来社会科技发展到极致时,当复制人或者机器人与真正的人类拥有同样的行为方式甚至是思想的时候,人何以为人,人类的价值又在哪里?

这样的世界虽然还没有到来,但是随着科技的日新月异,这个世界显然并不算太遥远,我们如今已经离不开甚至部分已经很沉迷网络世界了,互联网所建构的虚幻的美好世界给予了人们太多诱惑。而更为重要的是,互联网与新媒体技术打造的虚幻世界已经不断地冲破了与现实世界的界限,随着AR、VR等技术的不断成熟与投入应用,很容易让人逐渐地在这个虚实共存而又虚实切换的时空里被割裂。试想,当某一天我们真的到达了影片中所展现的高度科技化和智能化的时代,作为信息化时代的新生儿的机器人或者复制人,他们与如今的我们就是不同性质上的生命了,那个时候我们怎样相处?如何看待彼此的存在于生命的价值?人该如何去定义?这些问题不仅在拷问着技术,也在拷问着我们所有人。

2.2 生存焦虑

科幻片《黑镜》第一季的第二集里,电影里设置的社会是一个资源枯竭的社会,人类必须要蹬单车发电产生能量才能够维持人类目前的生活方式,然后才能娱乐,才能维持整个社会的存在。其次,它还设置为是一个高度媒介化的社会,可以看到在影片中,当媒介成为人们的生活方式和生存环境时,人类的生活已经完全低素质化、视觉化、媒介化了。影片中的人类都生活在媒介的玻璃罩里,从早到晚,无论人们需不需要,媒介都在那里,达到了一种无论人睁不睁眼都可以影响到其生活的地步。而当我们处于这样一个社会中时,人的整体发展到最后的结果就变成了一个只是重复性劳动,不断去蹬自行车进行能量的生产以维持社会运作,并且是保证社会运作唯一方式。人们靠骑车赚来的步数(在那个社会里相当于钱)去购买越来越多的媒介化产品供自己生活,而生活则围绕着看色情电影、打低智的电子游戏等娱乐化活动进行。在《银翼杀手》里我们也可以看到,片中高楼大厦密密麻麻,城市生活灯红酒绿,人们的生活由于高科技变得方便快捷,但是,里面的人有家,却没有家人,城市虽繁华,街上却潮湿肮脏......

人们享受科技带来的便捷化享乐化生活太久,以至于对此习以为常。当我们都在为科技的发展所带来的便捷欢欣鼓舞时,这些可怕的问题却隐藏在不见光的黑暗深处。例如,高度工业化所带来的的自然环境的破坏正在压缩着人类的生存空间,媒介越来越发达情况下带来的人情冷暖的疏离、人与人之间的淡漠,当最后我们真的来到了影片所描述的那样一个资源枯竭、娱乐统治人的生活方式的那样一个程序化、标准化甚至是一个反智化的社会,不需要深层人类意义的追寻时,关于人为什么活着?生命的意义在哪里?这样的终极之问在高度娱乐化的社会里,也就再也没有了意义。

2.3 阶层固化

赛博朋克还有一个特征,便是巨型企业替代政府职能的设定,经常以隐喻义出现,反映着人们对于大公司企业、政府腐败以及社会疏离现象的担忧。这种设定其实背后也隐藏着对阶层固化的悲观情绪。

在影片《阿丽塔》中,改造人同样是人工产物,通过人类器官甚至是大脑的改造将人类身体机能大幅提升。而在那样的社会里,富人巨豪们凭借资本和权力早已养尊处优般的将世界囊括到自己手中,政府形容虚设,而那些平民阶层的人几乎只能多沦为机构的工具,任人宰割并且无法逃离。

上面提到了《黑镜》第一季的第二集所描述的世界就是一个极权世界的缩影,影片中的普通人类都生活在媒介的玻璃罩里,而生活在外面真实世界中的权力和资本的拥有者在通过媒体的监视注视着里面的这些人,并制定与操控着媒介世界的规则。这个巨大的玻璃罩相当于最高统治者通过把人设置在一个等级森严的监狱,同时给人各种娱乐与慰藉,让人都以为自己处于天堂,不会反抗。但是想逃离这里的人可以通过参加选秀,成为明星,当获得观众的极大满意后就可以进入到级别高的一层,此时就可以奴役下一层的人,但实际上还是处在一个巨大的监狱之中,因为操纵者不会轻易让一个人逃离出来。就像这集《黑镜》里的主人公,他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下去了,他要反抗,于是他拼命赚钱去参加选秀,最终却因为其暴怒(实则是内心的抒发,他痛恨着这个高度媒介化和反智化的世界)被认为是一场美妙绝伦的表演,在这场秀中脱颖而出受到欢迎,于是,他从底层来到了可以奴役下一层人的明星,他内心从此变化了,他不再想要挣脱,而是屈服于了权力中心,选择继续在那个世界里沉沦。

在那个高度极权的所谓乌托邦世界中,每个人都只是体制内的一枚齿轮罢了。在影片中那个设定的社会里,我感受到了绝望,这种绝望不仅仅是平民阶层毫无希望的生活,更多的是他们已经在无意识中被异化得理所应当,而通过自己努力想去往更高阶层的人一旦达到目标,便因为安逸的生活放弃了自己的初衷,选择了得过且过。如此,这种阶层固化便再也不可能得到改善。

3. 自我反思与自我拯救

科技从诞生的那天起,就与反思相伴而行。著名学者麦克卢汉曾提出“媒介即讯息”这个观点,认为真正有价值的是每个时代所使用的媒介,而不是所传达的信息,每一新媒介的出现都会引发社会新一轮的变革。我们在评判麦克卢汉的这个观点时总是将其归为“技术决定论”的范畴。但是在影片中所设定的未來社会里,就会发现这样的论述虽然偏激了一些,却也在逐渐成为现实。

随着媒体技术的发展,当今社会正处在一个不断走向信息时代的完全形态的进程中,影片中很多情景其实现在已经可以体会到其中的趋势,其中的例子很多不过是现代社会的一个夸张手法下的极端想象。如今网络已经将人类裹挟其中了,人们吃饭旅游时一定要拍照发社交媒体、了解信息的第一窗口变成了手机等电子设备、沉迷网络游戏不可自拔的年龄阶层不断扩大、手机里我们所赖以生存的APP一天比一天多,我们已经处在一个媒介化往深入发展的社会当中了,媒介技术从方方面面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银翼杀手》最后,复制人把人类救上来后在雨中的独白——我所见过的事物,你们人类绝对无法置信。我目睹战舰在猎户星座的端沿起火燃烧,我看着C射线在唐怀瑟之门附近的黑暗中闪耀,所有这些时刻,终将流失在时光中,一如眼泪消失在雨中。死亡的时刻到了——在网络上爆火,也很触动人心,观众感叹于这个复制人的宽容。其实这也可以理解为作者对于未来人与人的创造物如何共处问题的一种回答或者说一种美好的愿景,那就是依靠创造物的品质——不伤害人类,然而,当创造物具有了和人类同样的思想与情感时,这种寄托与愿景是否奏效就很难说了。

由此,正视技术,保持反思与理性便彰显出了其极大的意义与价值。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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