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隐喻的“启蒙”与“反启蒙”意义

2020-09-14 12:03:33 神州·上旬刊 2020年9期

柴瑞廷

摘要:古希腊是西方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古希腊的哲学、政治学和科学思想,对后世形成了巨大的影响。柏拉图的《理想国》,是理解西方文明及哲学思想的钥匙。本文致力于分析古希腊著名哲学家柏拉图在其著作《理想国》中提出的“洞穴隐喻”及其中蕴含的思想,并探讨了该隐喻中蕴含的“启蒙”与“反启蒙”思想。

关键词:洞穴隐喻;哲学;启蒙;反启蒙

1 何谓洞穴隐喻

在《理想国》中,柏拉图假设有一个洞穴,洞穴里面是一群手脚被缚住的人,他们的头也被固定住,只能向前看向墙壁。他们的身后有一团篝火,当一些人拿着木偶从他们的身后走过时,会形成阴影。囚徒们每天只能看到这些阴影,并认为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说,这些将看到的的幻象当做真实事物的的人,在视觉层面上是受到束缚的。更可怕的是,这种错误的判断不仅仅停留在视觉层面,而且也影响了他们的思维。他们对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一切事物都存在着根深蒂固的误解,并对自身的局限性一无所知。在洞穴中,囚徒们需要遵从一定的法律和规范,并服从某些权力。他们当中几乎没有人对这些法律和规范、对洞穴中的权威持有怀疑态度,正如他们深信,墙上的影子,就是事物本身[1]。其实,这些囚徒的境况,与我们的生活并无二致。很多人尽管没有在物理上受到束缚,但是他们的精神世界是不自由的。多数人并不会对所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事物进行独立的思考,或者去质疑其合理性,而是简单地、顺从地接受,并将社会中的律法和规制视为理所当然。

后来,一个囚徒走出了洞穴,他发现,自己在洞穴里看到的事物,只是一些影子,他意识到,太阳才是一切事物的起因。在看见真实的世界之后,这个走出洞外的“自由囚徒”再次返回到洞穴之中,他告诉那群仍被束缚着的囚徒,他们所看到的世界是不真实的,并鼓励他们挣脱枷锁,走出洞穴。然而,并没有一个囚徒站起身来,跟随他走出洞穴,走向光明。相反,这个“自由囚徒”遭受到了洞穴内的囚徒们的无情讥讽,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束缚的,且不能接受这位“自由囚徒”所描述的真实世界。应当注意的是:这些洞穴中的囚徒已经在思维上是自以为是的,他们在多年的囚徒生活中,已经对事物有了根深蒂固的成见。一定程度上,他们的世界是封闭的,一切超出他的经验的概念都会不自主地被消解掉。他们甚至会惩罚这位“异教徒”,指斥他的愚蠢和自大,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见过真正的太阳的人对他们身处的世界提出了怀疑[2]。

在这个隐喻中,“洞穴”对应着可见世界,“阴影”对应着被囚徒们所感知、所理解的幻象;“洞穴外的世界”对应着可知世界,而“洞穴中的囚徒”则是尚未开化的人类本身。适应太阳光线的过程,对应着在现实生活中对“善”的逐步认识的过程。这位自由的囚徒,大抵指的就是柏拉图或像他这一类的人。有趣的是,在洞穴隐喻中,洞穴与囚徒的关系十分微妙,洞穴对囚徒所产生的强制性是无处不在的,而囚徒也在自己认知的发展过程中,对洞穴产生了认可,囚徒是需要洞穴的,甚至是依赖洞穴的。囚徒们处在一种特殊的时间性和空间性之中,并基于自己的个性化的世界观,对事物进行判断,这同时也强化了他们的认知结构的排他性。这导致了在一部分人看来真实无比的观念,在其他人看来,却是荒谬不堪的。有人认为,洞穴隐喻是柏拉图对世人发出的诘难,但笔者认为这样的责难是十分不可取的。由于囚徒们所处环境的特殊性,他们无法做出除了信任阴影以外的任何举动,他们的价值判断都是依托于洞穴这个特殊的环境所存在的,他们的短视也是无可指摘的。这其实也折射出柏拉图自己在描述洞穴隐喻的过程中,产生的矛盾心理:他一方面希望人们能突破自身认知的障碍(体现为洞穴)去认识真正的至善;一方面又认可这种突破仅仅能发生在少数人身上,而“至善”、“真理”等一系列超出人们当前认知范围的理念,最终都不得不向社会共识、道德建构、社会规训等社会集体思想妥协。柏拉图希望通过洞穴隐喻,向世人传达一个讯息,即理念中的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可能存在巨大的沟壑,而我们应当以批判的目光审视我们所熟知的世界。这无疑是一种对启蒙的号召。苏格拉底就是这样一位启蒙者。作为城邦中的哲人,苏格拉底看到了城邦生活的局限性,他质疑公民和执政者的能力,并对城邦中的制度与律法产生了怀疑。然而,雅典的民众并不理解苏格拉底的思想,他们甚至都没有认真地听过苏格拉底所说的话,了解过苏格拉底所做的事,就做出了处决苏格拉底的决定。其实,柏拉图是有些矛盾的,他不能否认,洞穴隐喻是存在着内在的矛盾的。在某些情况下中,认识到真理的哲人,也不得不向人性妥协。柏拉图认识到,大多数民众并不能接受这些创新的想法和哲学思想,他们已经被禁锢了太久,坚持相信他们所看到的、听到的,对这些“异端”充满了不信任。不过,柏拉图并没有一味地批判这种“不信任”,而是对“囚徒们”的思想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肯定[3]。其实,每一位哲学家都是探索者,他们既需要走出洞穴,直视真实的事物,也需要和洞穴中的人进行交流,倾听他们可贵的思想,尊重天然的、纯真的思想和观念。也唯有这样,哲学家才能不断地拨开云雾,达到“至善”。

2 柏拉图洞穴隐喻中的“启蒙”与“反启蒙”

“洞穴隐喻”通过对“洞内世界”与“洞外世界”的描述,体现了柏拉图思想中的二元对立倾向。柏拉图希望能够通过洞穴隐喻,让世人认识到“真实世界”与“理念世界”之间的巨大鸿沟,应当学会质疑习以为常的事物,并探索事物的本质。然而,柏拉图的立场并不坚定,当哲人回到洞穴时,他遭到了怀疑与讥讽。柏拉图在洞穴隐喻中流露出的启蒙与反启蒙倾向,其实代表着他的真理观。

2.1 洞穴隐喻的“启蒙”意义

洞穴隐喻实际上包含着柏拉图的启蒙观。知识,是对事物的认识。古希腊的许多哲学家,如巴门尼德、苏格拉底、柏拉图等,都论述了知识是什么,以及如何求取知识。当洞穴中的囚徒挣脱枷锁,从洞穴里走向洞穴外的时候,他们实际上是在不断获取知识,追求真理。在这样的过程中,他们的灵魂逐渐上升,接近或达到“理性”的层面。在追求知识的过程中,囚徒们可能會逐渐意识到,原来自己笃信的事物,皆是虚假的,是根本不存在的。他们不可避免地要否认自己的原有的一些观念,重新审视自己,审视自己的道德观、世界观。这些自由的囚徒将不可避免地怀疑自己,在怀疑、批判的过程中,他们完成了启蒙。柏拉图希望这些囚徒能够对自己生活中习以为常的现象去蔽,他希望人们能够以全新的方式看待事物,探索事物的真相,像哲学家一样不断追求真理[4]。

追求真理的过程可能是十分艰辛的,因为洞穴中安逸的囚徒们缺少挣脱枷锁的内驱力,洞穴外的未知和潜在危险,令囚徒们很难产生源动力去走出洞穴并追寻真理。在挣脱枷锁后,囚徒首先需要直视火光,这是他面临的第一次观念冲击,从黑暗转入光明的过程,可能会给囚徒带来煎熬与痛苦,但是这正是启蒙意识萌发的关键阶段。如果囚徒能够正视火光,他们就具备了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并学会了自我怀疑。在逐渐适应火光后,他可能会怀疑火光和火光中的事物的真实性,这时,囚徒其实已经具备了探索的能力,他可能会沿着通往洞穴外的路,摸索着往前走。当他终于走到洞口时,他将经历第二次观念冲击。他会发现,火光只是对太阳的模仿,习惯了火光的囚徒,将被阳光刺得无法睁开双眼。当他逐渐适应太阳,并能够直视太阳时,他就认识到了世界的本来面目,认识到了真理。囚徒就是在这样的反复冲击下,完成了启蒙。其实,每一个人都是囚徒。我们习以为常的观念,正是束缚我们的枷锁与牢笼。在这些温暖而安全的洞穴中,我们从不怀疑自己所看到的事物和接受到的观念。其实,要改变这些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需要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在怀疑、否定、探索的过程中,我们完成了启蒙,让心灵重获自由[5]。

2.2 洞穴隐喻的“反启蒙”意义

洞穴叙事中,其实隐含着内在的张力。智慧的、高贵的哲人与愚昧的、平凡的世人之间,其实存在着一定的冲突。这种冲突反映了柏拉图对待启蒙的矛盾。洞穴隐喻要求每一位囚徒做出选择,而选择留在安逸的洞穴中,可能是大多数囚徒的选择。柏拉图在揭示洞穴所造成的假象的过程中,并没有全盘否认洞穴。这种反复的批判与表达,反映出柏拉图对真理的复杂态度。真理是否存在,哲人所认识到的,是否就一定是真理,并没有确定的答案。

在一定程度上,柏拉图表达了对洞穴中的囚徒的肯定,这种出于本能的信念,可能自有其合理之处。从这一点上,我们可以看出柏拉图思想中的反启蒙成分。自然与本真,可能本来就应当是社会的主体;而追求真理的过程,可能会造成一定的偏离甚至扭曲,柏拉图的思想中,其实隐含着对自身的怀疑。其实柏拉图并没有完全抛却否定城邦的习俗与观念,而是保留着对人类社会一定的迷信。对天然的、朴素的生命的尊重,让柏拉图认识到反启蒙的重要意义[6]。

3 结语

柏拉图的“洞穴隐喻”,在西方哲学界有着深远的影响。在这个隐喻中,柏拉图描述了囚徒与哲人的故事。启蒙的过程可能是艰难而痛苦的,而这种不断的怀疑与追问却正是人类进步的源动力。然而,洞穴隐喻中,也隐含着柏拉图的“反启蒙”思想。柏拉图承认,囚徒的不信任,实际上也有一定的合理性,所谓高贵的生命不一定是正确的,而弱化的生命自有其深刻之处。

参考文献:

[1]薛征.洞穴隐喻与影像的实在界[N].中国社会科学报,2018-10-23(002).

[2]马华灵.古今之争中的洞穴隐喻:1930年代施特劳斯的思想转型[J].学术月刊,2016,48(02):34-45.

[3]万娟娟.柏拉图“洞穴隐喻”解析[J].天中学刊,2015,30(06):55-59.

[4]胡继华.从“主题学”到“隐喻学”——在现代德国文学批评语境中求索文学与思想之间的关联[J].艺术百家,2012,28(03):97-106+114.

[5]朱少峰.柏拉圖“洞喻”的意象阐释[D].西北师范大学,2012.

[6]刘艳乔.柏拉图—洞穴假象研究[D].辽宁大学,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