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打麦场

2020-09-15 16:31:22 思维与智慧·上半月 2020年9期

李阳海

一天晚上,在公园遛弯,听到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在朗诵白居易的诗歌:“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一想,芒种已经过了三四天了,麦子也该熟了。于是我的脑际里出现了一幅幅画面:一望无际的田野里,黄澄澄,齐刷刷,籽粒饱满的麦穗,在轻柔的夏风中摇曳多姿,给人们送来阵阵诱人的麦香。

特别是儿时记忆中的打麦场,那一方平整光滑的场面,那热闹非凡的打麦场景,在我的梦里摇曳、回眸,散落一地故乡泥土的情味。

故乡的打麦场就建在村南的河边上,宽敞而平坦。随着麦收的到来,一捆捆,一车车的麦子运进场内,麦场四周堆起一人多高的垛,看上去倒像是堆成的圆形小长城。它,承载着父老乡亲们对丰收的期盼,映衬着乡亲们的一张张笑脸……

公鸡第一次打鸣,社员们就到了打麦场上,他们把四周的麦个子均匀地放到场内,一个个解开腰子,摊开,再用木杈子把它们挑得匀匀实实。之后,妇女们忙着回家做饭,男人们接着维修着碌碡、擦子等打麦的工具,忙得不亦乐乎。

上午十点左右,毒辣辣的太阳炙烤着金灿灿的麦子,几个妇女手持木杈不停地翻动着麦子,一直干到中午才收工。人们回家赶紧吃罢午饭,就牵上毛驴或者黄牛进入麦场。黑蛋爷爷是公认的打场把式,他一手牵着牛缰绳,一手把皮鞭甩得啪啪作响,膘满肉肥的黄牛,拉着碌碡在打麦场上欢快地奔跑碾压,碌碡的木框子发出吱扭吱扭并带着韵律的声音;牵驴的女人秀英婶子握着缰绳,毛驴拉着擦子气宇轩昂地走在厚厚的麦秸上,还不时听到她“嗒嗒”的催促声。每压、擦一遍后,几个妇女麻利地把麦秸挑起来翻个身,抖落掉麦子,摊平展,再碾压、擦,三四遍之后,把打尽的麦秸挑到麦场边,码成麦垛。

接下来是扬场,这可是个技术活,通常都是由多年的扬场把式来操作。扬场时,迎着风头,用木锨将铲起的麦子向空中扬成抛物线形,也叫扇面形状。麦粒重,直落下来,麦糠轻,被风一吹,飘到远处。扬几木锨后,两个妇女在两边用扫帚把麦粒与麦糠连接处掠一掠,使麦粒和麦糠分开。有時,白天没风,晚上有风,提上马灯去扬场。马灯闪烁着橘黄的灯光,照在几个面孔黝黑、满脸皱纹、光着脊梁的老农身上,仔细瞅瞅,他们把眼笑得眯成一条缝。

麦子扬完之后,他们迅速到小河里洗个澡,洗去一天满身的尘埃,洗去多日的劳累,他们心里都是乐滋滋的,有时候还哼上几句丝弦,结果跑了调,引起一片哄笑声。

打麦场边,几棵枝叶茂密的黑枣树和柿子树,张开绿色的大伞,给乡亲们送来一丝清凉,树上的斑鸠、布谷鸟、黄鹂等偶尔叫几声,像是对勤劳质朴乡亲们的赞美和讴歌。

我清楚地记得,夜幕降临之后,队长派几个人去看场。夜色下的打麦场里,他们常常围坐在一起,一边吸着卷烟,一边聊着丰收的情景,还断不了相互间逗个乐子,朗朗的欢笑声打破了乡村的寂静,给宁静的夜晚平添了几分热闹和情趣。

麦收时节,也就到了多雨的时候,有时候看着万里无云,猛然间就会有一阵疾风骤雨。记得有一年,刚碾完麦子,还没有起堆,突遇一场大雨的侵袭。乡亲们心里急呀,一年的希望,一年的热切盼头,绝对不能因为一场大雨,让所有的愿望都泡汤啊。于是全村的人们都出动了,带着扫帚、笤帚、簸箕和油布拥入麦场。有扫的,有推的,有盖的,有往布袋里装的,总算没有让大雨把麦子冲走。看吧,人们一个个快成了落汤鸡,真说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流淌,但是一个个都是喜悦的笑脸。

故乡的打麦场,碾走了曾经艰苦的岁月,碾碎了我思念故乡的愁绪,碾来了现在幸福的好日子。

(编辑  余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