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图书馆德育工作探赜

2020-10-12 14:16:17 理论观察 2020年8期

陶海柱

关键词:图书馆;德育;孟子;“反身而诚”

中图分类号:G250.1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 — 2234(2020)08 — 0164 — 04

德育的目的是实现社会道德向个体道德的转化,而道德修养是这一转化的关键〔1〕,只有当某种道德知识、道德观念、道德原则、道德规范、道德要求被受教育者认可、选择、接受并转化为道德实践——亦即成为受教育者个体道德修养的组成部分时,才意味着社会道德向个体道德转化的成功,也才确证了德育的有效性。故,德育工作须遵循个体道德修养的形成和发展规律、紧切个体道德建构的过程。中国伦理思想史上,孟子以性善论和“良知论”为理论前提,建构起一套较为完善、系统的道德修养理论,即“反身而诚”修养论,它从道德先验论出发,揭示了个体道德修养的目标、原理和方法,对研究个体道德行为发生机制、把握道德修养发展规律、探索高校图书馆德育工作具有积极的借鉴意义和启发作用。

一、“反身而诚”修养论

孟子倡导的“反身而诚”修养论根植于其人性论。他认为“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并把“不忍人之心”阐释为“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和“是非之心”,认为这四心是“人皆有之”的,是“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的。《公孙丑上》中又把四心看作“四端”,即“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这“四端”正如人之“四体”,如果不具备此四心,则“非人也”。如此,孟子便把人们的共同人性——“四心”同封建社会的基本道德准则——“五常”贯通了起来,把个体道德品质同社会道德规范联结了起来。

“四端”是人性所固有的善端,个体的全部善念善行皆源于此,它们也是人之良知、良能、良心所在。因而,良知、良能具有“不学而能”、“不虑而知”的特点,是一种先验的、天赋的道德知觉和道德潜能。孟子在《尽心上》中以孩童為例进行了补充说明:“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并接着指出“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认为,这种爱其亲的“仁”和敬其兄的“义”都是通达天下的道理,是自然而然之理,是不需要学习、不需要思虑的道德本能,而这种良知、良能是“心”的机能,故而,“仁义礼智根于心”。

既然人性本善,那么,现实生活中为什么又存在诸种恶呢?孟子认为,恶皆因后天环境所致。人在成长过程中不断受到环境的影响和浸染,使其良心、良知、良能受到物欲蒙蔽,才使得恶行不断发生。那究竟怎样才能摆脱恶、趋向善呢?孟子提出了“尽其心”、“反身而诚”、“反求诸己”的修养论,也就是向内发力,涵养、发明自己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本心,将善良本性发扬光大,最终尽心知性、知性知天。只有这样,才能做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也才能实现“求其放心”的修养目标及“大丈夫”的理想人格。

综上,孟子“反身而诚”修养论以性善论为逻辑起点,从“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的理论假设中推演出其良知论的基本观点——“不虑而知”的“良知”、“不学而能”的“良能”,并进一步提出凭借“反求诸己”的修炼路径发掘自己潜在的“良知”、“良能”,以实现“求其放心”的修养目标和“大丈夫”的理想人格。

二、高校图书馆德育工作方法论

孟子“反身而诚”修养论对高校图书馆在德育工作中应坚持的信念、目标和理路具有重要的启示作用。

首先,坚定道德可塑性信念。《告子下》中,曹交问到:“人皆可以为尧舜,有诸?”孟子对此予以肯定答复,其理据如下:“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子服桀之服,诵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矣。”意即每个人都有成为尧舜一样的贤者的潜质,因为,尧舜所尊奉的道德原则无非是“孝弟”而已,个人如果在言行举止中向尧舜学习、践履“孝弟”思想,那么也就可以成为尧舜一样的贤能之辈了。为此,孟子主张把“孝弟”作为基本家庭伦理原则,并在社会生活中将其扩大开来,形成“仁”和“礼”的品质,“以仁存心,以礼存心”,做到“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这样便能遵从“尧舜之道”。可见,个人只要存仁爱、礼敬之心,行孝弟、忠恕之道,便具备了“尧舜”的君子品行。图书馆开展德育工作应坚持“人皆可以为尧舜”的道德信念,相信每个人、每位读者都具有成为贤者的潜能,努力挖掘读者人性中的“善”,引导他们增强“反身而诚”的道德意识和道德自觉,践履“居仁由义”的“尧舜之道”,把读者培养成为德才兼备的“善人”、“大丈夫”。

其次,把人格教育作为基本德育目标。孟子认为,“大丈夫”是君子应尊崇和追求的理想人格。《滕文公下》中详细描述了这一人格,即“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从这段论述中可以发现,“大丈夫”具有三重人格特质,其一,居正位、行大道、胸怀天下、舍生取义;其二,心系百姓、关注民生;其三,不畏强权、保持人格独立。有鉴于此,图书馆可把培养、促进读者健康人格作为基本德育目标:首先,培育读者的家国情怀,帮助读者树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宏伟志向;其次,有意识地培育、涵养读者的“浩然之气”,形成一种充满正气、正能量的人格魅力和精神气质;再次,指引读者形成正确的价值观、义利观,引导其在处理社会关系、解决利益冲突时坚持见利思义、“舍生而取义”的处事原则。

再次,把激发读者道德自觉作为根本德育理路。“反求诸己”是孟子修养论的根本方法,他曾在《公孙丑上》中以“仁者如射”为例阐释这种修养方法:“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认为践行“仁”的思想就像射箭比赛一样,必须先端正自己,然后再发射,如果未能中的,则要反省、反观自己,而不应怨恨胜者。可见,自我反省、自我批判是孟子“反求诸己”方法论的精神实质,它要求人们向内用力,切己自反,加深自我认知。基于此,图书馆德育工作的内在理路可概略为:通过教育激发读者的道德自觉,激励读者“反求诸己”,引导读者接受特定的道德观念并在其支配下采取合宜的道德行为。一则帮助读者发明其善良本心、回归纯真本性,二则指引读者接受、获得正确的社会道德规范和价值观念,三则帮助读者增强其道德认知能力和判断能力,四则鼓励读者开展道德实践。从而,启迪、激发读者心中的善念,引导、敦促读者实践中的善行,提高其道德修养,促进其德性发展。

三、高校图书馆德育工作机制

《尽心上》中孟子论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意即人们在与外部事物的交互过程中,“四心”受物欲侵扰而被掩蔽,“恶”滋生,“善”弃离,因此,为了发明、体认源于人性的善良本心,人们需要把万事万物作为反观、省察自己的条件,在与外部事物的交互中不断提升道德修养,这样才能做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也才能因发明本心而获得巨大快乐。而当人们体认到善良本心后,就应当努力践行忠恕之道,这是追求“仁”的品性的最佳路径选择。可见,“反身而诚”修养论包蕴的良心机制包括两个环节:第一个环节,由外而内——在与外部事物的接触中、在与他人的交往中,通过“反身而诚”,主动探寻、发现、体认自己人性中的善,找到、发明那个“仁义礼智根于心”的“心”,即良心;第二个环节,由内到外——在与外部事物的接触中、在与他人的交往中,通过“强恕而行”,践行“忠恕之道”,把善良本心体现、转化为善良言行。前者,孟子称其为“明道”,后者,孟子称其为“集义”,而贯通“明道”与“集义”的过程便是良心机制的运作过程。

图书馆应结合自身的社会属性及组织特点,建构德育工作的良心机制,如图1所示:

通过道德教育,激发读者道德潜能,帮助读者获得、掌握道德知识,提高道德培育的自觉,实现道德规范的内化,此即为“明道”,在此基础上,引导读者在社会关系中发挥良心的评判和调控功能,在良心的指引下,积极参与道德实践,把道德知识、道德观念落实到行动中,促进内心道德法则的外化,此即为“集义”。在读者进行道德实践时,继续引导读者重新审定、评价、确证之前接受的道德教育,进一步将普遍的社会道德规范、道德原则、道德要求等固化,沉淀在读者内心,真正成为指导和管控读者行为的内在道德法则。这一过程中,道德教育的功能在于“外铄”,即将道德知识、道德观念、道德准则传输给读者;良心的功能在于“内省”,即将接受的道德教育内化为道德认知、道德理念、价值准则;道德实践的功能在于“外化”,即将道德观念转化为道德行为。

根据良心机制,可进一步设计出图书馆开展德育工作的技术路线图,如图2所示:

图书馆的德育工作,在个体层面上,是为了完善读者精神人格,提升读者道德修养,促进读者全面发展,在社会层面上,则是为了实现社会道德向个体道德的转化,使社会道德规范转化为读者的个体道德准则。此双重目标具有内在统一性,个体具备基本的道德修养是社会道德能够向个体道德转化的先决条件,而个体道德修养的提高既是社会道德向个体道德转化的结果又是衡量这一转化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志。为了实现德育工作的双重目标,图书馆必须优化资源配置,多管齐下、协同治理,通过资源教化、技术劝化、环境熏陶、行动育化、人格感化等方式,培育读者的道德良心,并引导读者在“明道”、“集义”的过程中获得正确的道德知识、增进良好的道德情感、培养坚定的道德意志、开展合乎道德准则的道德行为,进而提升道德修养,完成社会道德向个体道德的转化。

四、高校图书馆德育工作策略

图书馆道德教育是一项系统工程,须在遵循德育工作原则、把握良心机制的基础上,充分发挥“物”(资源、环境、技术等)和“人”(馆员)的协同作用,提高读者道德修养,增强德育效能。

第一,以文献资源教化读者。图书馆是高校的文献信息资源中心,利用资源优势强化先进文化和美德教育的传播力,把正确的意识形态、价值原则、伦理观念传递给读者,帮助其形成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是德育工作的基本路径,具体策略有:文献采访中,贴合读者、热切关注读者思想动态,采访、购置能够满足读者知识需求和精神需要的文献资源;知识推送中,加强信息的采集、筛选、甄别工作,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把有助于提升读者思想境界、陶冶讀者情操、净化读者心灵且易于读者接受的优质信息、知识资源推送给读者;文献流通中,加强文献资源推广、优化文献资源流通模式,帮助读者便捷、高效地查找、浏览、借阅优质文献资源等等。从而形成图书馆各部门协同联动的、从采访到推介再到流通全程贯通的资源建设和服务体系,利用这一体系开展面向读者的德育工作,发挥文献信息资源在宣传和引导方面的积极作用。

第二,以“劝导技术”劝化读者。所谓劝导技术,即“道德物化”,亦即“将抽象的道德理念融入技术人工物之中,使之成为技术功能的一部分,进而在使用情境下对人的行为产生道德意义上的引导和规范作用”〔2〕。也就是把预设的道德理念以某种方式或技术手段融进技术产品中,当人们在使用该产品时,无形中受到该道德理念的影响,甚至在此道德理念驱使下促成某种道德实践行动,从而起到引导、规范人们行为的作用。在云计算、物联网、人工智能等新技术蓬勃发展并被广泛引入到图书馆的今天,图书馆应积极探索“道德物化”的创新形式,运用劝导技术将正确的道德理念、道德原则、道德规范、道德诉求以特定的方式“写入”或“嵌入”到技术产品、规章制度、服务流程中,让读者在使用新兴技术产品、利用图书馆资源、享受图书馆服务的情境和过程中接触、接受正确道德理念的感染和启发。

第三,以场域环境熏陶读者。场域教育从两方面着手,一是营造布局合理、色彩明丽、功能齐全、设备智能的物理空间,既突出资源开发和利用的实效性,使读者用最低的时间成本和最有效的技术手段获取最有价值的信息、文献、知识、技术等资源,又重视读者的心理观照,使读者在检索资源、图书借还、文献阅读时获得美好的心理体验;二是创建功能实用完备、界面友好美观、导航简易便捷、管理科学有效的虚拟空间,确保具备最基本信息素养的读者易于进入和探索,同时,确保后台数据监控、提取、发掘、分析的合法性、有效性和精准性,从而让读者乐于共享虚拟空间和数字资源,满足其知识需求、空间需求、心理需求。在图书馆设置的场域中,通过知识传递、情感培育、行为诱导等方式有意识、有计划地突出和落实德育功能,将以人为本精神嵌入到智慧图书馆建设诸方面〔3〕,将免费、自由、平等等理念〔4〕融进智慧建筑、智慧平台、智能设备及新技术中,潜移默化地影响读者的思维习惯、价值观念、行为模式。

第四,以社会行动育化读者。图书馆应充分利用资源、场域等方面的比较优势,把道德教育有计划、有意识地渗透到图书馆的科普教育、学术研究和文化娱乐活动中,组织、带领读者在道德实践中加强自我修炼,如开展图书漂流活动,培育和增强读者的奉献精神、利他观念;开展学术道德专题讲座,培育和增强读者的诚信意识和科研伦理观念;开展读书经验分享活动,培育和增强读者的阅读兴趣和交流共享精神;开展主题辩论会,培育和增强读者的是非观、荣辱观等等。这样,一方面,引领读者形成与时俱进的思想理念,提升其文化理解能力和艺术欣赏水准〔5〕,培养其高雅旨趣,另一方面,引导读者在实际行动中确立和践履正确的道德观念,增进道德情感,提升道德境界。

第五,以馆员人格感化读者。图书馆是一个“赋能器”〔6〕,其存在价值体现在服务及其效益上,而图书馆的服务归根结底是人(馆员)对人(读者)的服务,因而,图书馆的德育工作也应该加强人(馆员)对人(读者)的情感影响和人格感化。在思想和情感层面,应深刻认识到,馆员队伍整体道德境界和服务水平的提高能够形成独具一格的图书馆文化,它将促使图书馆的德育功能发挥得更充分、更完备、更稳健,并对读者产生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在知识和能力层面,馆员既要拓展业务知识、提升业务能力,又要掌握必要的道德知识、提高明辨是非的能力、增强弃恶扬善的意志自觉、提升从善服义的道德行为能力;在实践和行动层面,馆员应认真完成岗位职责,自觉践履职业道德义务,努力成为读者心中的道德榜样。如此,馆员才能真正做到“以德服人”、以个体人格魅力和自我修养感动、熏染读者,使读者“心悦而诚服”。

五、结语

孟子“反身而诚”修养论对当前高校图书馆德育工作具有积极的启示作用和指导意义,但需警醒的是,“反身而诚”修养论有其自身的历史局限性——封建等级观念及道德先验主义倾向,因而,高校图书馆应采取扬弃的态度,坚决摒弃其封建思想糟粕、抽掉其道德先验论内核,在此前提下,借鉴其“人皆可以为尧舜”的道德信念、“大丈夫”的理想人格、“反求诸己”的修养方法确立图书馆德育工作的一般原则;依据“仁义礼智根于心”的良心观建构图书馆德育工作的良心机制;根据德育原則和良心机制设计图书馆德育工作的技术路线,并通过创新德育工作方式引导读者“明道”、“集义”,帮助其树立正确的道德价值体系,激励、引领其向善的道德实践。

〔参 考 文 献〕

〔1〕廖昌荫.论道德教育与道德修养的关系〔J〕.教育理论与实践,2000,(07):31-35.

〔2〕陈凡,贾璐萌.技术伦理学新思潮探析——维贝克“道德物化”思想述评〔J〕.科学技术哲学研究,2015,(06):54-59.

〔3〕初景利,段美珍.从智能图书馆到智慧图书馆〔J〕.国家图书馆学刊,2019,(01):3-9.

〔4〕巴三霞.图书馆服务的伦理内涵及调控〔J〕.图书馆,2016,(04):75-77.

〔5〕金玲娟.“立德树人”视域下高校图书馆育人体系探讨〔J〕.教育观察,2018,(09):81-83.

〔6〕吴建中.人·技术·价值观——关于下一代图书馆技术的思考〔J〕.图书馆,2019,(04):104-106.〔责任编辑:杨 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