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目标设计学科化”的新发展

2020-10-13 12:23:18 语文建设 2020年9期

吉鸾 张悦群

教育部考试中心下发《关于2017年普通高考考试大纲修订内容的通知》已有几年,其中“语文学科修订内容”第一条就是“能力目标设计学科化”。从近年来的语文高考全国卷来看,一年比一年重视“能力目标设计学科化”。“能力目标设计学科化”即“能力目标设计语文学科化”。根据语文课程的本质属性“学习语言文字运用”,“能力目标设计语文学科化”指的就是语文高考试卷的能力目标设计应当指向“学习语言文字运用”。

2020年三份语文高考全国卷在“能力目标设计学科化”方面又有了新发展。本文试从这个角度对这三份试卷作述评。

一、论述类文本阅读:继续坚持“论证分析”方向

本着“能力目标设计学科化”的命题原则,全国卷论述类文本阅读从2017年开始设置一道“论证分析”题,即第2题“下列对原文论证的相关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以后每年全国卷Ⅰ、Ⅱ、Ⅲ的第2题都考查论证方式分析。2020年全国卷继续坚持这个方向,在3年已考9题的基础上又考了3题。

论证中心的分析仍然是论证分析题的首选,如全国卷Ⅰ第2题D项“文章既肯定‘孝的普遍意义,又指出它的内涵变化,显示了作者的思辨态度”,全国卷Ⅱ第2题A项“文章明确反对美术史领域中将实物当作原物的倾向,并提供了新的理解和欣赏美术馆藏品的思路,富有启发意义”。论证结构仍然是论证分析题的必考内容,如全国卷Ⅰ第2题C项“文章在论证结构上,先引出论题,再提出观点,然后纵向深入,最后补充论述”,全国卷Ⅲ第2题D项“文章的论述脉络清晰,主要观点分不同角度展开,各角度之间是一种并列关系”。论点与论据的关系也是论证分析题的常考内容,如全国卷Ⅰ第2题A项“文章几次引用文献,目的是论证中国古今经典中对‘孝的理解诠释是一致的”,全国卷Ⅱ第2题C项“文章第二、三两段对《画继》所记掌故的讨论,是为了证明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早春图》并非‘原物”。其“目的是论证”与“是为了证明”都是明显的以论据论证观点的标志。值得注意的是,全国卷Ⅲ第2题A项“文章陈说观点时使用‘一般说来‘严格讲起来等说法,体现了作者的分寸感”,考查论证表述的严谨性与准确性。这表明论证分析题的外延在扩大,新增了论证语言的科学性。

阅读有语文阅读与非语文阅读,阅读测试也有语文阅读测试与非语文阅读测试。2020年全国卷所有的1、3题基本还是非语文阅读测试题,因为它们还属于40多年来的信息核对题。不过,全国卷Ⅲ所选的文本《谈谈(古文观止)》承载的内容却是语文信息内容,其信息认知、分析与加工也可以看成是语文信息的认知、分析与加工,其信息核对题可以视为语文阅读测试题。

二、实用类文本阅读:开始纠正“泛化语文”现象

语文阅读主要是以语文知识为支撑条件的阅读,其他学科的阅读则是以其学科知识为支撑条件的阅读。高考语文阅读则是以高中毕业生水平的语文知识为支撑条件的阅读。如果以初中或小学水平的语文知识为支撑条件,都是对高考语文阅读测试的歪曲与异化,更不要说以其他学科知识为支撑条件的阅读测试了。近几年全国卷实用类文本阅读测试几乎都如此,这种远离“能力目标设计语文学科化”的命题现象,其实是“泛化语文”的表现。这种“泛化语文”阅读命题思想应该得到纠正,否则没有任何考试信度,会造成初三、高三学生同考这类试题均分没有差异的现象。

令人欣喜的是,2020年全国卷Ⅲ实用类文本阅读出现了一道真正的语文阅读测试题,即《对话(钟南山:苍生在上)作者》(摘编)的最后一题,即全卷第6题:“钟红明是如何做到在对谈中引发对话并将话题引向深入的?请结合材料简要分析。”这道题不是一般的信息考查,而是对话方式、表达方法与写作知识的综合考查,涉及题材搜集、表达主体、对话氛围、表达层次、写作动机、写作方式、文学观念等写作知识的综合运用。要求考生作出准确而又全面的回答:有比较充分的准备,熟悉对方的写作,作为责编,尤其熟悉作品《钟南山:苍生在上》;重视对方的观点,提问时采取对方文章中的说法来引出话题,营造对话氛围;逐步深入地提问,从写作动机问起,问到写作方式和具体内容,最后问到对方的文学观。可以说,这道语言运用阅读题的出现不仅是语文试卷“能力目标设计语文学科化”的表现,也是对实用类文本部分“泛化语文”阅读测试偏向的一次纠正。

三、文学类文本阅读:开始纠正“窄化文学”现象

与实用类文本“泛化语文”阅读相反,文学类文本阅读全国课标卷从2007年到2019年,一直处于“窄化文学”的状态。13年来全国课标卷只考小说阅读,不考散文等其他文学作品阅读,硬生生地把文学作品阅读窄化为小说阅读。这种只考查文学作品中一种体裁的命题现象,不仅不能较好地考查“学习语言文字运用”以体现“能力目标设计学科化”的命题原则,而且会造成高校选拔人才的素质片面化问题,乃至造成中学文学作品教学的畸形发展。高考指挥棒作用非常明显,高考考什么,教师就教什么,学生就学什么。现在,不少高三师生片面地认为反正高考不考散文,更不考戏剧与现代诗歌,课时又紧张,就直接把重点放在小说阅读上。高一高二也受到严重影响,小说重点教,散文应付教,戏剧不认真教,现代诗歌直接不教。

笔者之一的张悦群于《2020年高考语文之我见》一文中指出,“2020年文学类文本阅读测试应当改变多年来只考小说的定势,应当扩大到散文、戏剧与现代诗歌等文学本体”。果不其然,2020年全国卷Ⅲ文学类文本阅读13年来第一次考查散文。选择的文本是蒋子龙的《记忆里的光》,其中两道简述题明显地体现了“能力目标设计语文学科化”的特点,即试卷第8、第9两题:“作者对儿时看火车经历的叙述很有层次感,请结合作品具体分析”“从文章谋篇布局的角度,分析题目‘记忆里的光是如何统摄全文的”。第8题考查散文的叙写层次:先萌生念头,大同学对火车形象的描述,让“我”萌生看火车的念头;然后付诸行动,夜间穿过坟场,耳朵贴在铁轨上,写出“我”看火车时的兴奋与好奇;再抒发感受,火车头上挂着光芒闪烁的镰刀锤头图案,让“我”感到特别亲切。第9题直接考查散文的谋篇布局:题目“记忆里的光”指火车頭上“光芒闪烁的图标”,即镰刀锤头,是本文的核心意象;然后,围绕这一核心意象,按照时间顺序,安排“我”少年、青年、中年的人生片段,每一个片段都与“镰刀锤头”相关;最后,以“全科人”的身份表达出“我”对“镰刀锤头”的深厚感情,呼应题目,升华主题。叙写层次与谋篇布局的解读,都是语文分内之事,都体现了语文试卷“能力目标设计语文学科化”的考查理念。

四、文言文阅读:继续保持“3+1”框架

2020年全国卷文言文阅读题仍然是“3+1”框架,前三题是断句、文化常识与信息核对等单项选择题,最后一题是文言翻译。文化常识通过“对文中加点词语的相关内容的解说”的判断来考查,全国卷Ⅰ的“主司”“殿试”“司农”“当轴”、全国卷Ⅱ的“方士”“保任”“禁中”“四六之制”与全国卷Ⅲ的“太守”“立嗣”“周公”“居摄”等词语,是2020年文言文阅读所考查的文化常识的概念。但这12个古代文化常识概念,都不是单靠背记就能掌握的,而需要根据具体的文言语境方能正确解释。

值得一说的是第12题,题干为“下列对原文有关内容的概括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也属于内容信息核对。或许有人反问,这样考查文本内容可以吗?答日,可以。因为文言是第二语言,其文本内容的理解与现代文不同,必须以解码与读懂为前提。现代文阅读尽管也需要理解,但不存在第二语言的解码工作。也就是说,文言考题中文本内容的理解,并不是一般的“筛选文中的信息”“归纳内容要点,概括中心意思”或“评价文章的思想内容和作者的观点态度”等信息加工活动,而是以文言解释、翻译等解码能力为前提的语言理解及其运用的活动。以全国卷Ⅰ为例,题目具体如下:

12.下列对原文有关内容的概括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苏轼自幼聪颖,深受时贤赏识。母亲亲自为他授课,他往往能说出要点。欧阳修十分看重他,曾对梅圣俞表示,应当避开此人让他出人头地。

B.苏轼因势利导,利用新法便民。当时王安石创行新法,他上书论其不便;新政下达,他常常设法使这些法令有利于百姓,百姓生活得以安宁。

C.苏轼直面饥疫,解救受灾百姓。他在任职杭州时遭遇旱灾病疫,减免上供米三分之一纾缓灾情;同时又集贮钱粮、建造治病场所以防备疫病。(集中多余的公款二千缗,苏轼又拿出自己的黄金五十两,办起治病场所,稍微积蓄一些钱粮收治有病的百姓)

D.苏轼天赋异禀,为文得心应手。他从父习文,又极具才华,作文如行云流水,行止有度,嬉笑怒骂之辞,皆可书而诵之,最终成为一代文宗。

答案当然是“C”,但要知道这个选项为“不正确的一项”,必须根据原文内容核对几个选项是否正确。可见,读懂原文是必要前提,而读懂原文必须借助平时所掌握的实词、虚词、句法、词法等文言知识及其用法进行整体把握乃至局部研读。因此,这种文本“内容的概括和分析”能力的考查就是文言知识运用能力的考查。

五、古代诗歌阅读:注意设计“两种路向”考题

多年来高考古诗阅读简述题基本是一种“从下到上”的概括题,如“抒发了什么感情”“蕴含了什么深意”,其“从下而上”路向的定式及其答题难度与阅卷局限都影响到“学习语言文字运用”能力的考查。2020年全国卷Ⅲ第15题“诗人由苦笋联想到了魏征,这二者有何相似之处”,则是一种相反路向的考题。要求考生“从上到下”地根据苦笋特点与魏征性格的相似之处在诗中找出具体的理由。当然,苦笋特点与魏征性格相似这个观点是考题提问中预设的,“这二者有何相似之处”就表明“这二者(苦笋特点与魏征性格)已有相似之处”。

在古代诗歌简述题中,“从下到上”地概括观点与“从上到下”地寻找依据,一是传统,一是创新。创新题命题难度大,但答题有具体线索,阅卷规约清晰;传统题命题较容易,但答题缺乏具体线索,阅卷规约不太清晰。有时在阅卷过程中会发现新的答案要素,又重新调整阅卷标准,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相形之下,“从上到下”的创新题好一些。就全国卷Ⅲ这道题而言,考生完全可以“苦笋特点与魏征性格相似”这个观点为线索,在诗中找到具体理由,即魏征以“犯颜直谏”著称,其言行常常令人难以接受,就好比苦笋的滋味并不适口;苦笋与生俱来的“苦节”,象征耿介性格,与魏征方正的人格相似。

当然,古代诗歌简述题也不必都是“从上到下”的路向,否则会形成新的定式而影响“学习语言文字运用”能力的测试信度,应当对两种路向都同样予以重视。2020年全国卷Ⅰ、Ⅱ取用“从下到上”路向命题,全国卷Ⅲ取用“从上到下”路向命题,在整体安排上无疑是比较明智的。

六、语言文字运用:充分体现“实践探索”理念

《中国高考评价体系》指出,“实践探索”是指学习者在面对生活实践或学习探索问题情境时,组织整合相应的知识与能力、运用不同的技术方法进行各种操作活动以解决问题的综合品质。语言文字运用部分一直是语文“实践探索”的试验田,2020年全国卷表现得更为明显。请看三份全国卷的压缩题:

(全国卷Ⅰ)21.请对下面这段新闻报道的文字进行压缩。要求保留关键信息,句子简洁流畅,不超过70个字。(5分)

(全国卷Ⅱ)21.请对下面这段新闻报道的文字进行压缩。要求保留关键信息,句子简洁流畅,不超过75个字。(5分)

(全国卷Ⅲ)21.请对下面这段新闻报道的文字进行压缩,要求保留关键信息,句子简洁流畅,不超过80个字。(5分)

看到这三道压缩题,人们似曾相识,这不是若干年前的概括题吗?怎能用旧题呢?列奥·施特劳斯说过,新的未必胜于旧的、未来未必胜于现在,选用题型不是看时间新旧,而是看品质优劣。这类压缩概括题品质较好,不仅考查阅读能力,而且考查概括能力,都指向语文“实践探索”能力。此外,还有其他概括题,如“段意提取”“概念界定”“关键词提取”“思路总结”等概括题都是较好的语言文字运用题,以后还可能发展到“仿写”“扩写”“继写”等非概括题。

七、作文:全面推行“任务驱动”题型

语文试卷“能力目标设计语文学科化”当然应当观照“语言文字运用”的考查,但更重要的是观照“在面对生活实践或学习探索问题情境时”能“高质量地认识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综合品质”的考查。2020年全国卷Ⅰ、Ⅱ、Ⅲ全面推行任務驱动型作文题,一改以前总留一份试卷设置非任务驱动型作文的习惯,意在测试考生语文生活实践能力及其综合品质。

不过,几乎人人都知道任务驱动型作文题,而几乎人人都不能真正认识任务驱动型作文题,一些研究文章居然把作文题的正常要求也当作“驱动”的“任务”。要认识一个概念,关键看其属性。属性是对象的抽象刻画,且分为特有属性与共有属性。特有属性为一类对象独有而为别类对象所不具有的属性。人们正是通过对象的特有属性来区别和认识事物的。共有属性没有区别性,特有属性必有区别性。当然特有属性内部又分本质的特有属性与非本质的特有属性(本文暂且不论)。

任务驱动型作文题的共有属性是普遍作文题的共同要求,如“结合材料,自选角度,确定立意……不少于800字”;其特有属性是对作者、读者或体裁的特殊要求。若只具有共同要求的共有属性,就不是任务驱动型作文题;若具有特殊要求的特有属性,就是任务驱动型作文题。非任务驱动型作文题对读者要求很一般,也很传统,基本是由阅卷老师代表着的那些与考生身份相当的读者;对作者的要求更一般,就是考生自己;对体裁的要求也一般,记叙文、议论文或抒情文,很多试卷明确规定不准写诗歌。

现在来看2020年全国卷Ⅰ、Ⅱ、Ⅲ的作文题,全国卷Ⅰ体裁是“发言稿”;全国卷Ⅱ作者是参加“世界青年与社会发展论坛”的“中国青年代表”,体裁是“演讲稿”;全国卷Ⅲ读者是“即将入学的高一新生”,体裁是“一封信”。它们都很特殊,都驱动着考生进行特殊要求的写作活动,与一般的作文要求不同。如此以特殊任务考查学生面对生活实践的作文能力及其综合素质,比传统作文题的一般任务更能体现作文题“能力目标设计语文学科化”的命题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