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诗意的传唱

2020-10-13 12:23:18 语文建设 2020年9期

任玲

一、慢慢走,欣赏啊!

好的诗歌教学,从来不是知识讲解式的,更不是试题解答式的,而应该是欣赏式的。一菲老师的这堂群文阅读课,就是关于《诗经》的诗歌欣赏课。整堂课如高手作画一般,用“点染”手法,不急不躁,不紧不慢,徐徐展开,水到渠成。这“点染”的功夫,重在两处,一是选择值得浓墨重彩处并切中诗歌精髓,二是用多样方式去肆意铺张并合乎学理。

《子衿》的欣赏,值得浓墨重彩处的,正是“青青”二字。“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一菲是诗歌品评的“美食家”,深谙其美味之所在。“青青”,是颜色,是子衿和子佩的修饰,更是抒情主人公挥之不去的影像,是氤氲情思和万般念想的触发物。那个心事重重的人儿,所有的动作与情绪从这里生发,如抽丝,一缕缕拉长;如细雨,一幕幕延绵。捕捉到“青青”的紧要,是一种美感的直觉,这种直觉需要深厚的底蕴为基础。而让学生体会这“青青”的意味,无疑意在培养学生在诗歌鉴赏中对词语及意象的敏感性。意象的背后,是文化内涵的挖掘。“子衿”即你的衣领,“子佩”即你的佩饰,借着一点点,代指的是整个的你,独特的意象透着隐秘、内敛,透着含蓄、深沉。整堂课,“青青”贯穿始终,抓牢汉字,从容点染,这堂课教得“很汉语”,也“很诗歌”。

抓到了要害处,如何去浓墨重彩,需要教学法的学理支撑。一菲的课堂没有很理论地探讨诗歌的好,而是充分刺激学生体验,在理解“这是怎样一种思念”的解说里,体会这“青”的颜色与“青”的魅力;又充分调动学生的想象,在《青》的画面设想里,体会古代诗歌的独特意境与张力。我们都知道,古诗词阅读最大的障碍是学生与诗歌往往“有隔”,不打通这隔膜,学生会始终“望文生畏”于“诗是诗,我是我”的距离,难以走近,更难以欣赏。体验和想象,是导引学生“入境”的最佳通道。此课的推进中,我们看到学生随着这点染,一步步走进了诗歌。这个过程,正涵养了学生对文字、对诗歌的感受力。那个阿尔卑斯山惊险处的标语,正合这点染和发酵继而渐入佳境的过程:“慢慢走,欣賞啊!”

二、有趣,原来是这样的!

朱光潜先生在《谈读诗与趣味的培养》中说:“真正的文学教育,不在读过多少书和知道一些文学上的理论和史实,而在培养出纯正的趣味。”此课在几首诗歌的处理上,可谓轻巧灵动,显着智慧,透着趣味。

《子衿》一诗,学生深情朗读,教师诗意对话,播放古韵十足的歌曲来营造氛围,然后是尽情挥发与点染。《将仲子》一诗,两位同学合作,一读一译,轻巧点拨,勾连有趣。《狡童》一诗,学生读一句,老师译一句,“那个小坏蛋呀!”这翻译,故意在诗歌的古典雅致里掺和些调侃,透着调皮劲儿,透着活泼劲儿,透着生气与趣味。熟悉一菲的人就知道,这正是端庄的她在生活中的另一面:机敏,调皮,有趣。这场师生合作,精短紧凑,妙趣横生。而那俄国女诗人茨维塔耶娃的诗歌《我要从所有的时代,从所有的黑夜那里》,是两个女生轮流交替的激昂宣言,读之酣畅淋漓,听之铿锵决绝。

“诗是培养趣味的最好的媒介,能欣赏诗的人们不但对于其他种种文学可有正确的了解,而且也绝不会觉到人生是一件干枯的东西。”读诗歌,本是为熏陶有趣的灵魂。试想,把诗歌教枯燥了,又如何培养出趣味?我们常说,教学是需要设计的,这“设计”,除了内容的选择,用怎样的方式去展开,去互动,都很有讲究。什么方式是好的?标准只有一个:适切。既有方法上的讲究,又贴合“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基调,自然而然,鲜活生动,就是好的。这几首爱情诗,或深沉,或内敛,或热烈,本就充盈着青春气息,与孩子们的年龄和心理十分接近。这庄谐互现的处理方式,让人心领神会,颔首微笑,禁不住感慨:啊,古诗竟也可以教得如此有趣!

三、如此,大不同!

这堂课最大的亮点,是群文阅读的组群。“1+X”是统编教材的阅读理念,以此方式能够较为自如地完成由一篇向多篇的发散,进行同题材、同主题、同体裁、同作者、同风格的类文阅读,或者同主题、同题材、同体裁的文本不同作者、不同风格的比较阅读。此课的比较鉴赏非常成功。

首先是同出自《诗经-郑风》的三首爱情诗,以《子衿》为“1”,以《将仲子》《狡童》为“X”,在同题材的扩展阅读中,比较主人公的性格。三首诗的主题一致,形象各异,热烈程度有别,在“三位女子分别具有什么样的性格?三位男子又是怎样的形象?”的对话中,不仅让学生深入体会了《子衿》的深沉悠远,更为之后的中外爱情诗比较作足铺垫。

其次是以画证诗。这个跨媒介的比较特别有意思,用波提切利所画的《春》来诠释西方的热烈与奔放,3组人物、170种植物、500朵花、繁复鲜艳的色彩,是西方人对青春与爱情的表达,自然引出对《子衿》画面的想象,落脚非常清楚,即体会中国古典诗歌尤其是爱情诗的含蓄、隽永。

最后是与俄国女诗人茨维塔耶娃的诗歌《我要从所有的时代,从所有的黑夜那里》作比较。俄诗与我国三首古诗同题材、同主题,但俨然狂吼怒啸式的热辣宣言,意在让学生体会中国古典爱情诗的内敛与含蓄。《诗经》是我们先民的吟唱,是“根文学”,此番周折转圜,只为倾听她的原声,凝望她的底色与神韵。几番比较之后,学生恍然有悟:啊!如此大不同!

比较,既是充分理解文本的要道,又是激活思想、训练思维深刻性的途径。群文阅读“组群”的意义正在于此。然而,拿什么去比较,是最考验学识与眼界的地方,也是最见真功夫的地方。这一切在一菲老师那里,看似轻巧自如,实则厚积薄发。恰当的延伸与比较,为学生张开的是广阔的审美背景。如朱光潜先生言:“一切价值都由比较得来……研究文学也是如此,你玩索的作品愈多,种类愈复杂,风格愈分歧,你的比较资料愈丰富,远视愈正确,你的鉴别力也就愈可靠。”

四、爱了,爱了!

好的课堂,不是技术的堆叠,而是艺术的呈现。一菲的课堂不仅是好的课堂,更是美的课堂。

其一美在“诗意”。诗意的语言,是一菲老师腹有诗书的外显,是执教者秉性、特质、学养的散发。整堂课,一组诗画,犹如一扇扇窗,让学生的心灵飞向更广阔的原野。一堂课,是一曲歌,一首诗,一怀诗意,气韵贯通,如行云流水。

其二美在丰富。课堂上以有意的设计,在比较中走向丰富,走向深刻。课堂上还有无意的勾连。与孩子们的对话中,一菲老师旁征博引,信手拈来,延伸拓展,或映衬,或印证,或补充,或诠释,画龙点睛,恰到好处。除了设计中的那几个“X”,如林徽因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余光中的“今夜的天空很希腊”,《红楼梦》中湘云的“爱哥哥”,贾元春的背影,《牡丹亭》中杜丽娘的后花园,待月西厢,《围城》,汪国真,楚辞《离骚》……仿佛半生积淀,满腹诗书,只为这一课的碰撞,一切的点拨延伸,展示的是文学殿堂的美轮美奂。

枯燥的字词解释式或者试题解答式的古诗教学,一上课,学生就怕。而这样的古典呈现,让学生意犹未尽,纷纷在品咂吟咏之后赞叹:爱了,爱了!

朱光潜先生说:“要养成纯正的文学趣味,最好从读诗人手,能欣赏诗,自然能欣赏小说、戏剧及其他种类文学。”中国古典文学,假如没有了诗歌,定然顿时苍白失色。一菲老师的这堂课是诗的内容,是诗化的语言,更是传唱诗歌经典的情怀。

用课堂灌溉学生的诗心,延绵诗意的传唱,在吟咏中同声相和,同气相连,让千年的律动传承于血脉。你说,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