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攀附“名媛”背后复杂因素(热点热评)

2020-10-15 04:17:42 环球时报 2020-10-15

张颐武

这几天,一篇题为《我潜伏上海“名媛”群,做了半个月的名媛观察者》的文章走红网络。文中极为生动地描写了一些年轻女性用“拼多多”的“拼”方式攀附所谓的“名媛”生活,如“拼”豪华酒店的昂贵下午茶等等。文章引发舆论对于所谓“伪浮华”和“装富产业链”的群嘲,已经成为一种潮流,甚至引起了几家豪华酒店的严肃回应,称这种“拼”并不存在云云。

文章背后所反映出的现象,实际上早前已成为网络话题。热播电视剧《三十而已》中童瑶扮演的顾佳这个小有成就的中产女性就试图打入贵妇的圈子,最后当然也是无趣的徒劳。“名媛”一文与《三十而已》里的情节投射出的其实是同样的一种社会现象,一些中等收入年轻人,常被表现为女性(当然以性别作区分显然并不恰当,这种状况的存在实际与性别并无关联),对于自身日常生活感到不满,希望找到某种更为高级的生活方式,艳羡和模仿某种所谓“上流社会”或贵族式的生活。

这类“灰姑娘”故事的原型在19世纪以来的西方小说中较为常见,也一直在西方的流行文化中有所展现。是中等收入逐渐普泛化的过程中,中产化生活已经成为社会的基本现实常态之后,一些中等收入年轻人对于拥有相对较多财富的“上流社会”的渴慕和攀附。在市场经济形成之后,西方的财富阶层沿袭了传统社会中“贵族”阶层的很多趣味和精神状况,把上述这些作为区隔社会的标志,并在不断延伸和变化中,部分演变为某种炫耀性的消费,成为一种植根于“物质性”,却又以生活方式和品味出现的形态。“假名媛”现象当然不能与之作简单的类比,但也可以从这个侧面来思考。

这是中等收入者本身复杂性的体现。中产生活一方面温饱有余,基本的生活保障已经没有问题,另一方面仍然要面对朝九晚五的平淡生活,相对较大的生活压力和负担,以及上升的空间和路径不足所引发的焦虑和苦闷等等。由此就会产生对于更富有阶层生活方式的 渴慕。其所渴慕的并不是过去让人鄙薄的简单爆发式炫富,而是一种所谓的“生活品味”。这种生活品味也是消费社会时尚文化所着力渲染的,所谓“高净值”“财富自由”人群所拥有的。而互联网等新兴产业更为一些年轻人创造了快速积累财富的机遇。大量的对于这种生活方式的趣味渲染,让一些人感受到一种社会氛围,从而对于财富所展现出的实现某种昂贵趣味品味的价值感到羡慕。这种羡慕往往是对于某个隐秘的,自己难以进入的“圈子”的羡慕。它一方面需要财富的支撑,另一方面也试图营造所谓“高雅”的品味和生活氛围。那种背后坚硬的“物质性”往往并不是直接呈现的,而是经过了“高雅”或“品味”的装饰。

在这种氛围中,一些年轻人容易用“拼”的方式模仿或攀附这种生活。这一方面是他们想象的投射,一方面也让他们获得某种心理上的满足;一方面似乎是可望不可及,一方面却又通过省钱的“拼”触及或分享某种浮华。我们也看到,“假名媛”现象所引起的轰动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矛盾的,一方面人们鄙薄“假名媛”的攀附及对于浮华的倾慕,但另一方面,对于真正有财富的人、“真名媛”也存在某种复杂心态。

社会当然需要更为健康的价值观,攀附心理及对浮华的渴望,在任何社会都不是理想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社会舆论当然需要给予批评,倡导更为正当、理想和健康的价值、观念和生活方式。同时,社会也应该正视中等收入年轻人事业上完成不足,生活上实现不足的现实苦恼和问题,看到这其间所投射的复杂文化和心理因素,对此有更为深入的理解和认知。▲

(作者是北京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