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赶上了“好”时代

2020-10-15 00:11:55 南风窗 2020年21期

雷墨

上期的纵论里,我分析了特朗普的胜算可能会在哪里。简单地说,美国大选中的选举人制度,天然有利于那些没有绝对优势,但擅长于通过非常规手段险中求胜的候选人。

自从拜登宣布参选以来,他的全国民调几乎从来没有落后于特朗普。离大选投票仅30多天,虽然拜登的领先幅度在收窄,但领先的态势没有改变。拜登的这种优势,不会自然转换成选举的胜算,除了选举制度的因素,还有时代因素。如今美国所处的时代,明显对特朗普有利。

选举政治属于竞争政治,其正常运作离不开妥协与宽容。但美国的现状却是在滑向敌意政治。2016年的大选结果,至少部分说明了,傲慢的华盛顿政治精英猝发了愤怒的草根革命。特朗普就是那个把选民内心抽象的愤怒具体化的化身。

在宽容的政治氛围下,现实中遭遇的痛苦并不必然导向愤怒。熟悉美国历史的人都知道,上个世纪大萧条期间,罗斯福总统对美国民众的广播讲话,传递的是这样的信息:我对你们的痛苦感同身受,让我们一起负重前行。这背后是同理心。一个同理心不稀奇的社会,宽容也不会缺位。

特朗普在2016年竞选期间,传递的信息是:我们不能再忍受痛苦。这背后是愤怒。那次大选,特朗普的竞争对手是希拉里,但他的整个选战,可以说都建立在对奥巴马的敌意之上。毫不夸张地说,他俩是美国历史上最有敌意的前任与后任。特朗普并没有创造时代,他只是摸准了时代的脉搏。

对于美国的政治现状,美国著名作家弗朗辛·珀丝曾说,最让人感到恐怖的是,缺乏同理心、希望别人比自己遭受更多痛苦,本身就是一种病毒,它具有传染性、危险,甚至致命。这种病毒在敌意政治的土壤里快速繁殖,造就了一个属于特朗普的时代。

特朗普的执政之所以能反逻辑,是因为如今美国这个时代的另一个特点:反智。

因为敌意,所以愤怒比宽容更好“卖”。建国之初美国宪法里不乏虚伪,比如条文中的“自由、平等”就名不副实。但虚伪论述后面,紧跟的是包容性与排他性政治之间的斗争,而且包容性政治总体上一直在取胜。

因为敌意,所以任何不同的观点都不可信。不仅是观点,肉眼可见的事实也没有信任的价值。作为医疗技术和实力熊冠全球的国家,美国新冠病例的确诊数、死亡数双双高居世界榜首,但特朗普的“我们做得很好”,依然还有市场。

特朗普的执政之所以能反逻辑,是因为如今美国这个时代的另一个特点:反智。

理查德·霍夫斯塔特在他的《美国生活中的反智主义》中写道:“以往自由社会中的主要美德之一,是能够让智识生活以各种各样的风格存在。”他这本书成稿于1963年,但灵感来源主要是美国历史上的麦卡锡主义盛行的时期(1940年代末、1950年代初)。众所周知,那是一个敌意盛行、寬容缺位的时代,是一个常识被压抑、理性遭鄙视的时代。

半个世纪后,美国作家苏珊·雅各比也写了一本剖析美国反智主义的书《反智时代:谎言中的美国文化》。在她看来,小布什政府时期美国的反智主义开始回潮,经历了奥巴马政府时期的短暂纠偏后,特朗普时代的美国,被打了一针反智主义的兴奋剂。

如果今年的大选特朗普能险中求胜,那么毫无疑问会与他操弄敌意政治、利用反智回潮直接相关。他的确一直在这么做。但是,特朗普的“好”时代,对美国意味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