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疫苗在“前线”

2020-10-15 00:11:55 南风窗 2020年21期

向治霖

传染病的可怕,在于它的不确定性,例如说,“第二波”疫情会不会来?

9月20日在上海交通大学,张文宏提到,“第二波是必然的”。这场发言的背景是,欧洲几个国家相继出现疫情复燃。而后的9月26日,中国也有部分地区出现零星病例,单日新增的无症状患者有30人。

如何理解“第二波”,其实没有共识。在热搜期间,网友的理解显然是,“第二波”意味着又一次大流行。但是,张文宏也好,其他专家也好,此前都表示过,大流行不太可能在中国重现。

9月26日,在復旦大学,张文宏又提出一个新概念,“新冠病毒成为‘常驻病毒”。暂且不论“常驻病毒”有何深意,但可以发现,张文宏调整了此前说法,改为“全球第二波疫情或将来临”。

一次是“必然”,一次是“或将”,差别不可谓不大。那它究竟来不来呢?

疫情的发展,毕竟是严肃的话题。如果考虑到1918年“西班牙大流感”,历史证明了,第二波疫情的致死率更高,那就更需要谨慎待之。“第二波”来不来,没人有底,而公众对此不确定性,心中忧惧。

寻求确定性,是人类发展的不二命题。对现代人来说,最值得托靠的,当然是科学。回到新冠疫情,所幸疫苗是确定的,它是真的要来了。

不止一个篮子

在过去,疫苗叫作“预防针”,它言简意赅地说明了疫苗作用:抗拒病毒,免受感染。

中国疫苗的研发,显然是好消息不断,它正在一步步朝公众走来。

9月25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吹风会上,科技部披露了最新的进展。截至目前,中国有11款新冠疫苗进入临床研究阶段,在其中,有4款进入了三期临床试验。

疫苗的研发,要经过一、二、三期的临床测验,如果核实安全有效,就可以“获批”使用了。那就是说,现在有4款中国疫苗,距离“获批”一步之遥。

四款新冠疫苗,早就是“明星产品”。其中,国药集团有2款,科兴中维有1款,康希诺/陈薇团队有1款。它们的制作技术不同:国药集团和科兴中维的3款,都属于“灭活疫苗”;陈薇团队的,是“基因工程疫苗”,或说是“腺病毒载体疫苗”。

之所以强调技术不同,是因为新冠疫苗的研发,呈现出“多路线、同推进”的态势,这是为了应对疫情“又快又稳”。放眼全球,这个情况更明显。

目前进入三期测验的疫苗中,灭活疫苗,只为中国独有。最多的是“基因工程的疫苗”,除了康希诺/陈薇团队,还有阿斯利康/牛津团队、俄罗斯首发疫苗的团队,以及最新进入三期测验的强生团队。他们都采用了“腺病毒载体”的重组疫苗路线。

在美国,最突出的是路线是核酸疫苗,也就是“mRNA疫苗”。有美国公司摩德纳研发的一款,还有辉瑞与德国合作的一款,它们都是核酸疫苗。

技术路线不同,不代表高下之分。事实上,中国采用的技术路线,还表现出一些潜在优势。

首先是在速度上。疫苗研发要走很长的路,抢跑的公司,不一定笑到最后,典型的是摩德纳。在竞赛中,它第一个设计好疫苗序列,又是第一个获准研发的疫苗,曾一度领跑了赛程。按照普遍的看法,摩德纳之所以受到早期追捧,是因为新冠疫情的紧迫性。而摩德纳的核酸路线,正是以速度见长。

现在来看,不被看好的灭活疫苗,速度其实不低于摩德纳。根据官方披露,国药集团旗下的武汉生物制品研究所,其疫苗4月12日进入一期测验,4月24日进入二期测验,6月23日进入三期测验,凭此速度,后来居上。

这就再次证明,在预防疾病上,技术不同,不代表高下之分。“老办法”还是管用的。

新冠疫苗的研发,呈现出“多路线、同推进”的态势,这是为了应对疫情“又快又稳”。放眼全球,这个情况更明显。

其次,中国疫苗的潜在优势,还表现在“安全性”上。灭活疫苗,本身是第一代疫苗技术,久经了考验,安全性是最高的。形成印证的是,6月23日,国药集团武汉生物制品研究所的疫苗进入三期测验。只隔了一天,6月24日,国务院批准《新冠病毒疫苗紧急使用(试行)方案》,随后开展了配套动作。不难看出,国药集团的灭活疫苗等,不仅顺利进入三期测验,其初步的结果也足够给予政府信心。

反观全球疫苗,安全性没有这么乐观。第一,核酸疫苗是第三代技术,此前从未用在人体上。这就导致,核酸疫苗的安全性,在临床研究上有相当大空白。相比起来,灭活疫苗这“老办法”,土是土了点,但在安全性上的信任是建立了的(当然也需验证)。

第二,以阿斯利康/牛津团队为代表,截至目前,它的临床研究阶段中,已有两例“疑似”的严重不良反应事件。说是“疑似”,是因为还无法确定:出现问题的志愿者,其症状是否与疫苗相关?但是,这足够为安全性敲响警钟。

正因如此,认识不同的技术路线,于新冠疫苗的了解大有裨益。诚然路线不代表高下,任何技术路线中,走通了的那款疫苗,都值得鲜花和掌声。但在此之前,在三期测验结果出具前,不能把全部希望放在某一特定路线。

“前线”

条条大路通罗马。目前浮出了3条路,其实还有更多。

疫苗的研制,现行的主流技术有五类:核酸疫苗、重组疫苗、灭活疫苗、减毒疫苗,以及重组蛋白疫苗。

9月25日,国新办的吹风会上,科技部社会发展科技司司长吴远彬介绍,以上技术路线中,中国均有疫苗在研发,且已进入临床研究阶段。也就是说,每条路都有中国的科研人员在奋进。

往“坏”了想,已有4款疫苗在冲关,此外还有7款在追击。假设前4款都成了“烈士”,止步于三期测验的数据—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中国依然有牌可打。

往“好”了想,前4款疫苗成功冲关,其余疫苗也不会枉费。这是因为,每款疫苗的产能有限,不能很快满足所有需求。那么,多出一款疫苗,就能多出一份产能。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全部疫苗通过测验,但这只是美好愿景。有数据显示,药品的研发中,只有10%左右的试验药物最终“获批”。这团阴影,同样对疫苗存在。

9月27日,康希诺/陈薇团队的项目中,首批接受接种的志愿者,部分又加入“一期加强免疫临床研究”。正是陈薇所说的,路还很长。

相比之下,国药集团的两款疫苗,释放出的信息更乐观。9月14日晚,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生物安全首席专家武桂珍告诉央视,大概在11月或12月,普通人就可以接种新冠疫苗。

此处的疫苗,显然是指国药集团的灭活疫苗。因为自6月底进入三期测验,它的测验结果普遍预计在10月底出具。而陈薇团队的疫苗,在9月才进入三期测验,时间赶不上。

10月底出具结果,11、12月就能广泛接种,如此快的无缝连接,证明了业界对它信心十足。武桂珍作为实验人群,早在今年4月接种过,“这几个月感觉非常好,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

武桂珍还提到,目前国内接种了新冠疫苗的,主要是一些出国人群等,“到现在为止,效果非常好,没有出现副作用”。

等等!怎么有人已经接种了?

是的,早在7月22日,中国就正式启动了新冠疫苗的紧急使用。所谓“紧急使用”,依据的是施行不久的《疫苗管理法》,其中规定,在认定急需的情形下,任何一款疫苗,在完成二期临床试验后,允许对高危人群进行紧急接种。因此,“紧急使用”面向的人群,是医护人员、防疫人员、边检人员、外派人员等。

目前来看,国药集团的灭活疫苗,是接种人数最多的。国药集团中国生物总法律顾问周颂接受采访时称,其公司疫苗已接种“数十万人次,无一例明显不良反应,无一人感染”。

不只是国药集团,目前中国的4款“明星疫苗”,都在合理的形势下上了“前线”。今年9月,科兴中维董事长尹卫东告诉媒体,科兴的疫苗,“公司90%的员工及其家属都接了种”。紧急使用原则下,接种人数或达到了数万人次。

此外,陈薇团队的疫苗,也在6月底开始了特定范围内的接种。

虽说“紧急使用”不能等同三期测验,因为没有对照组等设计,它原则上不能验证疫苗的性能(安全性、有效性)。不过,“数十万人次”的接种,还没有出现异常情况,无疑也是一颗定心丸。

最后一步

疫苗尽管频传捷报,但紧迫的形势没有改变。俗话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見秋冬季已经来临了。不同于往年,根据世卫组织的标准,今年流感的类型变动较大。这意味着,今年的秋冬季,人们或许会遭到流感和新冠病毒两面夹击。然而,流感疫苗在中国,接种率一向偏低。

产能跟上、价格具体,真正接种到普通人身上,这才是疫苗赛道上的最后一步。

新冠疫苗方面,即便以最乐观的估计,它在11月就能面世,但依然有着产能问题。根据各方披露的信息,国药集团的产能在年产2亿—3亿剂,康希诺/陈薇团队的疫苗,年产2亿—3亿剂,科兴中维的则在3亿剂左右。

但如前文所述,陈薇团队、科兴中维的疫苗,今年年底很难指望上,普遍的预计上市时间在明年年初。

扩大产能是必须的。到明年,我国的新冠疫苗的年产能可达10亿剂以上。不过,那是“明年”。

境外输入的压力就更大了。除俄罗斯外,境外疫苗没有紧急使用措施。在阿斯利康/牛津团队的疫苗“搁浅”时,欧美9个跨国制药公司CEO共同发布声明,称“只有在三期临床试验结果显示足够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后,才会申请批准或紧急使用授权”。

那就是说,如中国一般,率先对高风险人群形成保护屏障,这在境外(除俄罗斯外)是不会发生的。然而,病毒不会论国界,境外的疫情势必对国内造成压力。

以上,是疫苗“有与没有”的问题。解决了这个问题,于普通人而言,更现实的问题是,多久可以接种?要花多少钱?

疫苗的年产量再大,也只能一批批造,不可能一下子产出“10亿剂”。那么,在接种的初期,市场必然供不应求。

分批次的接种成为必要。科研攻关组专家郑忠伟介绍,“未来,疫苗将按高风险人群、高危人群、普通人群的三个人群分层来按顺序安排接种”。

其中,高风险人群是指,边境口岸的工作人员、城市的运行人员、冷副产品生产车间工作人员等。高危人群是指,老人、孕妇、儿童、有基础疾病的人。

价格方面,最早放出风声的,是国药集团董事长刘敬桢,他在8月时说:“如果打两针的话,价格应在1000块钱以内。”

实际价格应该更低。郑忠伟8月接受央视采访时特地说到,价格方面“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肯定比刘总说的低”。

国新办的吹风会上,郑忠伟再次说到,将根据新冠病毒疫苗的公共产品属性来定价,“中国新冠疫苗的定价一定是在大众可接受的范围内,会在大众可接受的范围内来提出新冠疫苗的指导价格”。

产能跟上、价格具体,真正接种到普通人身上,这才是疫苗赛道上的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