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同友小说的空间、现实感和缝隙

2020-10-26 06:57:16 安徽文学 2020年10期

霍俊明

首先我是来向大家学习的,因为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做诗歌的批评,很少做小说方面的研究,尽管也零星地写过几篇。这是我第一次读余同友的小说,包括发过来的五个中篇和四个短篇。读完之后我个人还是很认可余同友的小说的,我们评价小说可能有的是从当下中国小说背景和总体性来评价,我单纯是从个人的趣味出发,我确实比较喜欢余同友的这种类型的写作方式。余同友最早是写诗歌的,从写诗歌到写小说,这个转换很有代表性,这个里面提供了很多特殊性和有效性的信息以及写作经验,包括他的小说集里面有一个短篇小说《有诗为证》,我觉得就透露出一个人对诗歌的特殊原型的观照。余同友的小说包括中篇和短篇,我更喜欢他的中篇小说,尤其是《四脚朝天》这个作品,短篇里面我更喜欢《斗猫记》,我觉得这两个文本在余同友的小说里面更具有象征性。这个象征性我想谈三个方面:

第一,一个作家的原点是通过什么来完成的?看余同友的小说,在他大多数的小说里都出现了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就叫瓦庄,瓦庄有时候是放在历史里面,有时候是放在当下和历史互相观照的一个空间里来完成。但是瓦庄对于余同友来说,是一个精神策源地。它不仅是情感上的,还有道德方面的以及修辞层面的,它建立了一个作家的基础。不管我们是读诗歌还是读小说,很多的文本单个看确实成立,但是整体看就很零碎,并没有建立起一个非常完备的个人体系,我觉得余同友小说里面的瓦庄,从修辞到内蕴都非常重要。

第二,刚才大家也谈到了中国小说家对现实题材的关注,更多是以一种城市时代的乡村化视角来叙事,这种情况非常普遍。但是我觉得余同友的小说和流行的现实写作有一个差别,这个差别非常明显。不只小说,当下诗歌也对现实投注了更多的热情。我注意到余同友的几个小说里面涉及很多关于当下中国乡村以及城市的问题,而他处理这些事件只是作为一个侧面,甚至作为一个背面,最关键的是他的写法和处理方式都非常特别。从主题来说,他写到了乡村性格和父辈的表情,写到了科技AI、智能,也写到了养老问题,还有校园事件,甚至包括古老职业在当下时代的消失,如铁匠、木匠。但这个还不是他写作的关键,如果这只是他为了处理题材的写作,那并不是真正的写作,关键在于他的处理方式非常特别,就是他的细节经验。我在阅读的时候非常震撼。比如《四脚朝天》里面最经典的所谓的“烂好人”四脚朝天的动作,不管是在农村还是在城市生活里,他的这种动作和小说的细节与整体的象征性之间非常契合。包括《斗猫记》里出现的那只白猫,它有一种诡异感,但是又离不开真实。包括干部介绍信,这封介绍信穿越历史到今天,在一个科技时代所带来的恍惚感,我觉得非常重要。

第三,更重要的一点,余同友的小说有一个缝隙。这个缝隙非常关键,这个缝隙关系到很多层面,比如说这个缝隙代表了写作的可能性,缝隙实际上代表了作家的抽离感或游离感。如果没有这个缝隙,小说就会完全是另外一种面貌。比如说这个缝隙指向了日常和偶然的关系,比如说《斗猫记》里出现的这只白猫,当我看到这些话的时候,让我浑身一惊。他说,“他再看看屋顶,那只白猫竟然像人一样盘腿而坐,冷冷地看着他”,当时我觉得这只猫也在看着我,看着我们每个人,就是日常和偶然的这条缝隙。此外,还包括真实和虚构之间的缝隙,包括现实和历史之间的缝隙,比如说干部介绍信、父亲虚拟的这样一个形象再现。我觉得这种缝隙的出现真正打通了一个小说家应该具备的才能。比如说,我们说到的真实可能是修辞意义上的真实,余同友的小说提供了日常的可能性和写作的可能性,当然这里面充满了寓言化的甚至荒诞感的游离色彩,这个非常关键。当然,他的小说语言非常成熟,这跟他的诗人身份是有关系的,比方说《斗猫记》里面有一句话,“在院子里站立了好一会儿,把浓霜都站淡了”,如果不是一个诗人,是写不出这样的情景的。

我说的非常简单,从这三个方面来说,我非常喜欢余同友的小说,我没有太好的建议,作为一个阅读者的感受是阅读这几篇小说的时间并不一样,有的小说读起来会很慢、很细,但是有的小说读起来很快,这样阅读时间的快和慢,代表了你的小说給读者或者批评者所提供阅读时间的长短和有效性。这是我个人的阅读感受,谢谢大家。

(根据“全国知名文艺评论家看安徽”活动发言稿整理)

责任编辑 夏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