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宝藏》对博物馆“讲好故事”的几点启示

2020-11-09 04:03:39 东方收藏 2020年10期

马腾

2017年底,中央电视台大型文博探索节目《国家宝藏》热播,并迅速在电视、网络、社交媒体等平台上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之一。九大博物馆、27件珍贵文物、众多著名文博考古工作者及当红明星联袂演绎“国宝重器”的前世今生故事,集科普、娱乐于一身,不仅丰富了人们的文化生活,也带动了一波关注博物馆、文化遗产的热潮。2018年底,北京故宫博物院再次带领河北博物院等八家省级博物馆接过第一季的博物馆的接力棒,为公众全新呈现出27件国宝文物,从不同角度讲述中华民族的丰厚文化底蕴,再一次引发社会的广泛关注。《国家宝藏》两季都取得成功的因素很多,其中很重要一条就是创作团队在讲述故事的方法上作出的不断创新。

如果说传统的文博类电视节目倾向于观众被动地接受专家讲解的专业知识,《国家宝藏》则试图通过观众喜闻乐见的方式让厚重的历史活起来。《国家宝藏》节目制作团队设计了三个讲解故事的环节。首先,根据相关文物的历史记载和国宝守护人自身特殊经历而量身打造的“小剧场”,演绎一段在史实基础上加以改编的小故事,故事情节风趣幽默却又发人深思,在尊重历史的同时,也注重了娱乐效果的传达。其次,在“小剧场”表演结束后,节目组还诚邀九大馆长联合作阵,围炉畅谈,对该文物进行精准解读,从专业的角度帮助观众了解文物,从而方便观众理解和吸收相关知识,使其能从节目中获得更多的满足。各位馆长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又能凭借自身深厚的文博底蕴一针见血地概括出文物的独特性和珍贵性,可谓是点睛之笔。最后,节目还设置了“今生故事”环节,诚邀与国宝有关的专家学者或是普通人讲述文物与他们之间的密切关联,让观众对于文物的历史沿革、创作手法有着更加清晰的了解和认知,同时感受到每个守护人守护文物的赤诚之心,感触几代人历经风雨背后的中国传统文化精神,让公众产生或感动或自豪或向往或热爱的复杂感情,进而产生跟文物血脉相依的共鸣。

对比《国家宝藏》的演绎形式,博物馆想要讲好故事首先要提高日常讲解的水平,打造出自己特有的“小剧场”。如今死板僵硬地罗列文物相关年份数字、照搬史书段落记载、全然“掉书袋”的方式已经很难迎合观众的参观需求,将历史和文物知识以浅显、流畅、准确的语言予以承载,以风趣、生动、新奇的方式予以表达更能符合当代人的欣赏趣味。具体来看,一要做到在尊重历史真实的前提下深入挖掘历史故事,将文物相关的背景信息加以筛选、编排,用一种尽可能丰富翔实、生动有趣的语言和张弛有度、有起有伏的叙述方式来传达给观众,尽可能将实物的看点重点亮点凸显出来,让观众在讲解员的带领下领悟历史文化的魅力,受到精神上的洗礼,达到获取知识、增长见识、开拓学识的目的。比如演绎长信宫灯的前世传奇时,编导以独特的视角充满想象力地塑造了“灯灵”这个角色,她作为长信宫灯的化身,亲眼见证了自己被选为刘胜窦绾大婚礼物的经过,知悉了自己所蕴含的“亲情”“节俭”“天子之道”的独特内涵,以一种活灵活现、有血有肉的形象展现在观众面前,破除了观众和文物之间的壁垒。二要尽量阐释清楚文物在当今社会的作用、价值和用途。展览并非一个物品的摆放场所,各类展览在反映过去、反映一个地区文化或是个人成就的目的是让观众看到过去,联系现在,进而促进未来。因此,为了最大程度地实现展览与观众、与现实的联系,讲述故事必须还要本着从现实出发的原则,展览视角的选择最好与现实生活紧密联系,与现阶段的热门话题相联系,让展览实现通俗化、平易化。文物属于“过去时态”的作品,在《国家宝藏》呈现的54件国宝文物中,不少文物距离今天已经有数千年的历史,杜虎符等器物在现今生活中已经没有了实际用途,“制盐工人”“驿使”等职业在如今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何将当时的器物和职业向现代人解释清楚,《国家宝藏》以类比的形式来表现。它以现在熟知的信息安全话题解读杜虎符,邀请海上钻井人解读制盐画像砖,以通信运营商解读驿使图画像砖,既能帮助观众理解这些器物和职业人在古代的作用,更彰显了祖国当下的繁荣富强。所以在日常讲解中,通过文物的用途、出土地、形质、制作工艺、主人身份和表现内容等形式去与观众拉近距离,增强亲切感,褪去文物身上的冰冷感和陌生感,相信会取得不错的效果。这恰恰契合了单霁翔的一句话:“真正有意义的博物馆,应该是融入当下生活的,这才是博物馆的使命。”

趣味性的日常讲解可以吸引更多的普通观众走进博物馆,而对于有进一步研究需求的观众来说,馆长和专家的讲解和讲座则是进一步提高他们知识广度和深度的第二课堂。建立馆长和专家讲解机制的诉求由来已久,在各级博物馆免费开放绩效考评标准中,“馆长及专家定期讲解次数”大多是一项明确的考核指标。但在实际工作过程中,馆长因为公务繁忙很难抽出充裕和固定的时间深入到讲解的第一线为公众服务。根据媒体报道,直到2018年的国际博物馆日,成都市的五大博物馆才开始推行馆长讲解日,并将每月的第一个星期二固定作为“馆长讲解日”。像这样形成制度化、常态化的“馆长讲解日”,“在全国尚属首例”。数据显示,2018年国际博物馆日当天,成都武侯祠博物馆等6家博物馆共迎来游客近22万人,相比2017年,增加了一半的人数,可见,公众对于“馆长讲解日”这种新生事物是持欢迎态度的。在成都地区的博物馆作出了有益的探索之后,其他各地区博物馆也不妨跟上脚步,配合“策展人讲解日”“专家讲解日”等形式,探索出符合本馆馆情的讲解机制,形成合适不同群体需求的完善的讲解体系。在文物从深宫大院走出来之后,馆长和专家也逐渐走到公众面前,共享研究成果。

相对于馆长或者专家讲解日,专题讲座是专家学者更适合发挥作用的舞台,相对来说讲座专家可选择的范围更大,可惠及的观众数量更多、讲解环境更为适宜,讲座内容的系统性更强,借助多媒体设备讲座的效果和发散性也更好。目前全国多家博物馆都设立了“文博讲坛”性质的专题讲座,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一方面,在参观人数众多、人工讲解难以全面跟进并深入解说的情况下,专题讲座可以为有兴趣进一步了解展览背景信息的观众提供一个聆听和解惑的渠道。特别是临时展览方面,现阶段我国博物馆展览交流日益频繁,临展数量不断增加,由于临时展览面临着经费紧张、展期有限、准备时间不足、专业知识储备不够等多方面的原因,大规模组织讲解员进行专业讲解存在着不小的困难,而借助讲座的平台,就可以邀请借展方或者在这个领域有深入研究的专家学者,抽取一个固定的时间,提前对公众广而告之,让有兴趣的公众带着问题来听专家的解读。讲座的另一个优势在于在讲座结束后设有专门提问环节,这种提问可以是来自普通公众的,也可以是来自临时讲解员和志愿者的。专家可以非常有针对性地解答听众的困惑;讲解员和志愿者与主讲人的交流更可以弥补他们在日常讲解中的不足,进一步提升服务公众的能力,让学术讲座的效果在日常讲解中加倍发挥。

总而言之,只有有机融合以上多样化的解读方式,才有可能让观众不再因冗长呆板的文字介绍而囿于对文物的困惑,更不会困扰于佶屈聱牙的历史说明而对传统文化产生隔离感与陌生感,而是能够让观众愿意听,有兴趣听,充分理解实物的内涵。虽然《国家宝藏》呈现了一种新颖的“讲”故事的方式,但对于博物馆来说,讲好故事还涉及到诸多因素,优化的展陈设计、多样的社教活动、先进的多媒体设备、广泛的媒体宣传、精致的文创产品都能从不同方面以不同形式展现文物的内涵,传递文物的故事,想要完成講好故事的使命,不负习近平总书记的嘱托和人民的期望,以上的方方面面都值得文博人进一步探索。

(作者工作于河北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