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宝镜湾岩画研究概述

2020-11-09 04:03:39 东方收藏 2020年10期

珠海宝镜湾自1989年发现后一直受到考古界的关注。本文综合了近年来的研究成果,对宝镜湾岩画的图案内容、制作工具、形成年代、岩画保护及与宝镜湾史前遗址关系等方面的研究进行总结。

●   发现与分布

宝镜湾岩画位于珠海市南水镇高栏岛的西南部,南迳湾以南。这里一块岩石上凿有一圆形图案,被称为“宝镜石”,因此将海湾称为宝镜湾。距海湾不远有一座海拔157米的风猛鹰山。宝镜湾岩画就分布于风猛鹰山和附近的海滩上,其附近还发现了面积达2万平方米的先秦时期的遗址。

为了配合珠海市西区的开发建设,珠海市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在高栏岛进行文物调查,宝镜湾岩画于1989年10月由梁振兴、陈振忠在高栏村村民配合下发现。经过反复调查研究,发现可以辨识的岩画有4处6幅,根据当地人的习惯分别命名为“宝镜石”“天才石”“大坪石”和“藏宝洞”。1998年12月又在风猛鹰山的山腰发现一幅。

宝镜湾岩画中规模最大、保存最好的岩画为“藏宝洞”东壁的石刻岩画。其位于宝镜湾半山腰,是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石崩裂后形成的一个大裂隙,裂隙顶部有三块由山顶滚落的三块巨石,形成一个不完全闭合的岩厦式洞穴。巨石崩裂面东壁倾斜略呈俯面,西壁倾斜略呈迎面,两壁都有凿刻的岩画。在清理洞底堆积时,发现有夹砂陶片和火烧遗迹。随后在岩画附近采集到石器、玉石器、陶片等遗物,进而发现了宝镜湾遗址。

目前保存最好的是藏宝洞岩画、太阳石岩画和大坪石岩画。藏宝洞东壁岩画是宝镜湾岩画中面积最大、内容最丰富的一幅,宽5、高2.9米,以凿刻繁复迂回的线条,半形象半抽象地表现了船、人、动物等组成的图案,内容丰富,规模宏大。画面之下,还有现代人所刻的汉字。藏宝洞西壁岩画与东壁相对,画面宽4.5、残高1.5米,凿刻的画面风化侵蚀严重,上半部分严重风化剥蚀而漫漶不清,下半部分线条斑驳可见,其手法与东壁岩画相同,应属同一时期的作品。藏宝洞洞口东壁在靠近洞口部分凿刻一“船形”图案,两侧斜出卷曲线条勾画的形象,风化剥蚀严重。

“大坪石”位于风猛鹰山半腰藏宝洞顶部的南边。岩石平斜向阳东西长5、南北宽3.3—4.3米。凿刻画面为一条大船,船前有一群人和少量动物,线条粗而抽象,惟半条船线条较形象。画面高约1米多,面宽约3米多,船高35厘米,长150厘米。经长期日晒雨淋,风化严重,线条模糊。

“太阳石”位于风猛鹰山顶的一组三叠石最上面的岩石中部,凿刻一个近圆形的图案,直径为45—64厘米,较之“宝镜石”的圆形图案要大一些,一说认为是表示太阳,是宝镜湾岩画中离海平面最高的一幅,约高出海平面125米。

然而,“宝镜石”“天才石”两块珍贵的岩画于1994年因填海工程被毁坏。据《高栏岛宝镜湾石刻岩画和古遗址的发现和研究》一文记述,“宝镜石”位于风猛鹰山下海滩的松林间露出地面的一块斜三角形岩石上,面朝海面,底长2.7、右边最高1.1米。岩石中部偏西凿刻一圆形图案,直径40厘米,圆圈内,右侧凿刻半圆形线条,呈半月形,左侧上下各凿刻一圆点。圆形图案左侧10多厘米处,凿刻三条略作微弧的横线,似海浪和浮云。至于圆形图案,一说认为表现“落日”,一说则认为象征“月亮”,当地人则俗稱其“宝镜石”。“天才石”位于风猛鹰山下宝镜湾沙滩的南端斜石上,岩石长7、宽4—5、高5米,面积约30平方米,岩石斜面上凿刻漫漶不清的图形,有将两个人形认为像汉字的“天才”,故称为“天才石”。

●   历年研究成果简述

珠海宝镜湾岩画自发现后就受到学术界的关注,经过学者的不懈探索,目前已经取得了一批重要的研究成果,对揭示岩画的内涵,加强岩画的保护工作具有重要的意义。

对宝镜湾岩画最早进行系统、深入、全面研究的是徐恒彬、梁振兴联合撰写的论文《高栏岛宝镜湾石刻岩画与古遗址的发现和研究》。该文对宝镜湾岩画的地理位置、发现经过、内容说明、文化遗物、古遗址内涵、岩画时代都进行了具体的分析和研究,到现在仍然是诸多研究论著所凭借的基本素材,是研究宝镜湾岩画最重要的奠基之作。该文公布之后,引起了国内诸多学者的关注,有直接研究岩画图案内容与年代的,也有研究遗址并涉及到岩画的,还有讨论岩画保护的论文,为岩画保护问题提供了建议。下面对关于岩画的研究成果进行简单的分类与总结。

1.岩画内容。成果最多的是对岩画内容的研究。李世源在《珠海宝镜湾岩画判读》一书中写到太阳石、宝镜石的日月之行,大坪石的众人戏水,天才石的舟船守卫,构成了藏宝洞两壁中心岩画的衬托和铺垫。藏宝洞东壁依次包括了龙、面具舞蹈人、无轮廓鬼魅人面、祭祀、人牲、猎豹、干栏建筑、跨步女巫、载王之舟、应龙、蛇虺、夔、凤鸟、蝮蛇、磴羚、不规则线条、羽蛇、鼍龟、囚人、狒猿、羽民、船舞人、群舟、浮雕式人头像、鼎镬、“亚”符、奔蛇等形象,这些是宝镜湾岩画丰富、复杂的核心情节;西壁及上方包括了犬獒、封船、王者之舟、船队残影等,与东壁岩画是一个统一、连续的整体。作者最终把图案判读为一个盛大的部落聚会场景,龙、凤、蛇、兽等图案很可能是众氏族的图腾标志,这些图腾主要分布在位置突出的“王者之舟”附近,不远处的灵蛇、囚人等图案则可能是为聚会前各种祭祀的准备;在人面、群舟图案对以上内容的点缀和簇拥以外,男女巫师的舞蹈、“人牲”、四足鼎等图案则是祭祀过程中的具体内容和情节,于是整个画面的立体布局及繁缛的线条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随着东壁岩画故事的串联,原本孤立散布的藏宝洞周边的岩画被连为一个有机的整体。“(岩画)不仅为地处南国海岛之偏的远古先民生活状态提供了重要的实物佐证,亦表达了岩画制作者对宝镜湾所依存的风猛鹰山作为一座祭祀用的神灵之山的总体把握。”

李世源在《西壁岩画辨识》一文中延续《判读》的研究思路,认为西壁岩画从总体上分析应是阐述远洋的航船在大海中奋斗的景象,与东壁岩画处于同一时代,一起叙述一个故事,只不过东壁岩画是故事的前半段,西壁岩画则告诉后代这一完整故事的后半段和尾声。他在另一篇论文《宝镜湾岩画:灵魂出窍》则进一步分析了岩画中使用“人牲”和“灵魂出窍”的图像。

《珠海宝镜湾——海岛型史前文化遗址发掘报告》也对宝镜湾岩画的内容进行了分析,认为岩画上繁缛的线条应为卷云纹和水波纹的变体。在具体内容中,海船是岩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次为人物。作者通过分析凿刻的图案,认为岩画内容表明了当时先民对生殖的重视和崇拜。还有相当的内容是人们围绕着船体进行舞蹈,舞蹈往往用于巫术,其中明显有先民们祈求航海平安和渔获丰收的意念。

姜永兴通过将宝镜湾石刻图像的整体剖解,分析出舟船在石刻中的主题地位,表达了“船—海—航”的三个主题,客观记述了珠江口地区古越人的海上活动与岛屿生活。同时石刻充满了强烈的神秘意识,从而体现了石刻创作者强烈的崇拜心理与浓重的宗教意识与信仰仪序。

总的来说,上述研究都认为岩画表达了创作者的原始崇拜和祭祀的社会心理,表现了当时社会的生产状况。

2.岩画创作者的族属和文化。除了对图案内容的研究,研究者们还着眼于岩画的创作者,探究他们的族属和文化。珠海宝镜湾岩画附近发现史前遗址是国内的首次发现。遗址的发掘为岩画文化内涵的研究,探寻与遗址的关系提供了更多的信息。郭雁冰在《从宝镜湾遗址看宝镜湾岩画的文化内涵》一文中认为是宝镜湾遗址的居民创作了岩画。《珠海宝镜湾》报告也持上述观点并且推断遗址与岩画是当年先民们的祭祀地点。林琳在《广东宝镜湾古岩画的民族属性辨析》中写到“根据考古工作者在宝镜湾古岩画的山脚和沙滩上发掘出土的古代先民使用过的石器工具、陶器等古文化遗物,以及宝镜湾古岩画的艺术特征和古代历史文献的记载来进行综合研究和考证,可以断定:宝镜湾古岩画是古代越族先民创作的。”黄静通过考察包括宝镜湾在内的粤港澳岩画,提出这一地区在先秦时期流行着百越文化,经济形态以渔猎经济为主。

3.岩画年代与制作方法。徐恒彬、梁振兴认为藏宝洞东壁岩画年代在广东青铜时代,有的学者认为岩画年代是新石器时代晚期,还有的学者认为岩画可能晚至秦汉乃至隋唐之际,《珠海宝镜湾》报告将岩画的绝对年代推定在距今4000年前后。而对岩画制作方法和工具的研究也成为了推断岩画年代的方法之一。

李世源的《珠海宝镜湾岩画年代的界定》,从岩画凿刻内容、凿刻手法以及户外摩崖选择与遗址出土玉石、陶器等形态的比较中,推论年代为距今约4200—4500年之间。

《珠海宝镜湾》报告作者认为宝镜湾藏宝洞东、西壁岩画并没有使用青铜工具,通过实验考古对岩画的凿刻工具进行了探索,得出凿刻岩画的工具就是宝镜湾遗址出土的石器。同时对照岩画内容与遗址出土陶器上的纹饰,认为宝镜湾岩画的年代应属宝镜湾遗址的第二期和第三期,即新石器时代晚期晚段与本区青铜时代早期(相当于中原地区的商时期)。《南海沿岸岩画的断代研究》扩展了《珠海宝镜湾》报告的研究,考虑到岩画所在的环境和“岩晒”的影响,所得的结论仍和报告的结论相同。

4.岩画的保护。虽然宝镜湾岩画自1989年12月被珠海市人民政府列为珠海市第四批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采取封闭式管理,但岩画本身及其周围的环境仍然受到了很大的破坏。

在《广东珠海宝镜湾岩画的概况及近年保护面临问题》一文中,张建军提到从1990年开始,宝镜湾岩画所在的高栏地区被规划建设珠海港码头,岩画和遗址的保护范围遭到严重破坏,极为严重的是岩画中的两幅即位于海边沙滩的“宝镜石”和“天才石”被破坏。原来沙滩及山脚的一部分(约保护控制范围的1/3,即10萬平方米)被铲除,山体被拦腰截断,并建成一条绕山脚的水泥公路。而且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直接在宝镜湾填海修建化学品仓库,岩画和遗址被包围在码头和石油化工仓库中间,不仅文物遗迹的风貌和文物安全都受到影响,文物生存环境也发生彻底改变。化学物品的隐患,化学气体形成的酸雨侵蚀,对裸露在外的岩画来说是最大的危害,这是宝镜湾岩画和遗址保护面临最大的难题。其次,岩画遭受的自然破坏也日趋严重。如藏宝洞的结构本身就很不稳固,人为破坏也不容忽视,东壁表面有多处人为破坏的痕迹。

目前主要以保护现状为主,适当修复,防止和减缓岩画画面遭到自然和人为破坏,避免岩画附近遗址遭到建设性破坏,1995年曾用锌铁皮在“藏宝洞”岩画上面搭建一个盖棚,但由于盖棚周围支撑的铁栏栅往“藏宝洞”渗锈水影响岩画而于1997年被拆除。

杨长征在《珠海宝镜湾岩画的环境状况及科学保护对策》一文中详细介绍了岩画的环境状况,并提出了政府重视、环境保护、“四级”保护责任制及科技保护相结合的科学保护对策。他认为,在没有发现或发明更有效的保护方法之前,对宝镜湾岩画来说,掩埋可能是一种较为有效的保护措施。

在珠海宝镜湾岩画与遗址学术研讨会上,周锦屏以连云港将军崖岩画为例介绍了有关保护方法。首先是使各级政府从思想上认识到岩画的重要性,在资源开发上要以不受损害为前提;其次要有一整套科学的保护方案,实行依法保护,设立长期观测站,提供岩画变形数据,将重要景点纳入景区旅游发展规划中,形成良性循环;最后是对文物自身的保护,一是用高新技术进行危岩加固,二是防风化的保护,特别要注意化学涂料的自身危害及对岩画的负面影响,还要注意保护性建筑与文物风格是否协调的问题。

对岩画的保护已经刻不容缓,北京大学文博学院应珠海市政府邀请成立了相关课题组,对宝镜湾岩画的保护进行研究,最终形成了《珠海宝镜湾摩崖石刻画防风化保护研究》的论文,提出了在对石刻画进行加固和防水保护等化学保护和生物防治的基础上,采取构筑保护棚、修筑隔水和排水设施等工程技术措施。

●   结语

陈兆复在《岩画引发的思考》一文中写到“岩画的破坏大体上有三种情况:一种是自然的破坏;一种是动植物的破坏;一种是人为的破坏。三者之中以人为的破坏最为严重。至于造成岩画自然损坏的原因又是多方面的,这里有来自地理学的、物理学的、化学的和生物化学的等等原因。”不单是我国,世界各地的岩画都因受到了各种因素的侵害而在逐渐消失,摆在人们面前最首要的问题是如何保护岩画。陈先生在文中提到一些外国岩画保护的成功经验,供我们借鉴。如洞窟的门都必须锁起来,参观者必须由向导带领,或者限制每天的参观人数,以减少对岩画的影响。再直接一些的保护方法是在岩画地点附近修建复制的洞窟,大小规模都和原来的一样,专为旅游业的发展而修建。此外,他也提出当前缺少合格的、有经验的修复工作者的问题,“除了短期的学习班之外,目前国际上还没有正式的、在岩画修复方面有效的训练”。这也同岩画保护的实际状况相符合。

发现岩画后,尽可能详尽记录相关信息,也是保护岩画的一项重要内容。当今岩画记录方法包括遥感技术、卫星定位、空间地理信息技术、数字化图像、数据库、环景摄影、虚拟现实技术、立体扫描测绘技术。而这些技术的使用在我国还远没有普及。我们在保护岩画和岩画资源的可持续开发道路上还任重道远。

(作者范颖,文博助理馆员,工作于广东省博物馆,研究方向为考古学与博物馆学)

参考文献

⑴徐恒彬、梁振兴,《高栏岛宝镜湾石刻岩画与古遗址的发现和研究》,珠海市博物馆,《珠海考古发现与研究》,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1991年;

⑵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珠海市博物馆,《珠海宝镜湾——海岛型史前文化遗址发掘报告》,北京:科学出版社,2004年;

⑶张建军,《广东珠海宝镜湾岩画的概况及近年保护面临问题》,《珠海城市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8年第4期:103页;

⑷李世源,《珠海宝镜湾岩画判读》,北京:文物出版社,2002年:194页;

⑸李世源,《珠海宝镜湾犬——船岩画、西壁岩画辨识》,《南方文物》,2001年第3期: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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⑾李世源,《珠海宝镜湾岩画年代的界定》,《东南文化》,2001年第1期:6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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⒀杨长征,《珠海宝镜湾岩画的环境状况及科学保护对策》,《珠江论丛》,2017年第3辑,总第17辑:152-164页;

⒁张建军、陈振忠,《珠海宝镜湾岩画与遗址学术讨论会综述》,《东南文化》,1999年第2期:126页;

⒂金涛,《珠海宝镜湾摩崖石刻画防風化保护研究》,北京大学硕士毕业论文,2008年;

⒃陈兆复,《岩画引发的思考》,《中国文化遗产》,2007年第6期:40—43页;

⒄苏胜,《当代岩画记录技术及在中国的应用前景》,中央民族大学博士毕业论文,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