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宋代景德镇青白瓷审美风格的成因

2020-11-09 04:03:39 东方收藏 2020年10期

宋代是瓷器的时代,景德镇是我国陶瓷主要产地之一,享有“瓷都”之誉,宿松县博物馆馆藏“仙人吹笙执壶”就是北宋景德镇窑青白瓷的经典之作。而宋代的政治方针、哲学思想、文人审美等多方面的综合因素影响,形成了别具一格的宋代景德镇青白瓷审美风格。

大约在公元前16世纪的商代中期,中国就出现了早期的瓷器。因为其无论在胎体上,还是在釉层的烧制工艺上都尚显粗糙,烧制温度也较低,表现出原始性和过渡性,所以一般称其为“原始瓷”。原始瓷从商代出现后,历经了1600—1700年间的变化发展,由不成熟逐步到成熟。所以说,“现代意义上的瓷器出現于东汉中晚期,而商周时期的瓷器则是瓷器的原始阶段”(1)。宋代是中国工艺美术的灿烂时期,陶瓷艺术则成为这个时期最为突出的成就之一。宋代青白瓷以工艺精细、胎骨洁白、细腻致密、釉层匀净、釉色莹润、薄而透明而著称,具有美玉之质感,赢得了人们的高度评价。

一、从仙人吹笙执壶说起

此壶(图1)高19.3、口径2.5、底径9.5厘米,1994年宿松县东郊北宋天圣三年(1025)墓葬出土。壶的造型为仙人吹笙,壶口开于人物头部的冠状饰物内,脑后发髻有蜻蜓饰物,从脑后至肩部用两根飘带并列的形状作为壶把,双手捧笙于胸前,笙为斜直形,中空成为壶的流,在笙的底部与仙人的口部之间,塑以弯曲的细吹管相连。壶体塑成人体的形状,简单的刻划纹勾勒出袍服形状。壶通体施青白釉,胎色白中泛青,又青中显白,在人物的冠部、发部、衣襟及前胸部、足部和笙的身筒与吹管上均施铁褐色釉下彩。壶体釉面光洁,中部以下多见细密的冰裂纹。

二、青白瓷的历史渊源

青白瓷是宋代以景德镇窑为代表所烧制的一种瓷器。这种瓷器的釉色介于青白之间,青中闪白,白中显青(图2)。

宋元时期的文献,如宋吴自牧的《梦粱录》(2)、耐得翁的《都城纪胜》(3)、蒋祁的《陶记》(4)等,都将这种釉色介于青白之间的瓷器称为青白瓷。晚清时期的文献,如陈浏的《陶雅》(5)、许之衡的《饮流斋说瓷》(6),则称这种瓷器为“影青”瓷。民国时期的文献,如刘子芬的《竹园陶说》称这种瓷器为“隐青”“映青”(7);邓之诚的《骨董琐记全编》称这种瓷器为“罩青”(8)等。

因此,所谓的青白瓷、影青瓷、隐青瓷与罩青瓷等,指的都是同一种瓷器,是不同历史时期对同一种瓷器的不同称谓。

三、宋代崇文抑武国策对青白瓷审美风格的影响

宋代重文轻武的政策,不仅影响了当时文学艺术的风格,对景德镇青白瓷的审美风格,也同样产生了深刻影响。于是文人执掌朝政,出现了很多名士名臣,如王禹偁、梅尧臣、欧阳修、王安石等。这些文人学士崇尚自然、反对雕饰,反对浮靡文风、追求平淡之美。他们追求平淡、含蓄、自然的审美情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影响和引领了宋代的文学艺术风格。

廖奔的《宋艺术论》指出:“外部世界给宋人带来的心理影响是深刻的,它使宋人失去了汉唐那种博大、开阔、外向、奋发的眼界、胸襟、抱负与理想,变得畏缩、胆怯、内荏、羸弱……人们追求的人生理想不再是唐代的出将入相、金戈铁马、高歌凯旋、轰轰烈烈的外部功业,转而为一种琴棋书画、诗礼弦歌、调息养气、宁静自适的内在充实”(9)。

宋代的这种时代风尚,深刻影响了宋代陶瓷的风格,一反唐代的雍容博大,在总体上都有一种“雅”化的审美风格,以釉色、釉质和造型取胜。作为宋代以景德镇为代表的青白瓷,更是呈现出独有的审美风格。

四、宋代宗教对青白瓷审美风格的影响

“探究中国陶瓷艺术的本质特征必须深入到中国的精神脊髓里去。我国瓷艺特殊的美质吸收了我国文化中的最根本的精神食粮,那就是儒家的‘礼、道家的‘重己役物以及释家的人生妙语”。(10)宋代是重视宗教信仰的一个朝代,在此期间,儒、释、道并行于世。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11)。基本从现实世界的“出世”以期“返璞归真”的道家,力主通过纯精神活动来摆脱“物以奴役”的桎梏,令人之性情彻底得以解脱和净化,达到人与宇宙之精华浑然合一的最佳理想——“道”的境界。“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12),以清新质朴为本与“自然英旨”(13)同趣的审美追求,远远超越了一般技巧性的范畴,作为一种美学观念的特殊表现方式,在中国古代美学思想体系中占据重要的地位,对中国宋代陶瓷造型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宋代多位皇帝崇尚道教并多次敕封江西贵溪龙虎山的张天师,屡次修建龙虎山上清正一宫。江西龙虎山成为我国南方道教中心,江西地区的道教十分盛行。如仙人吹笙执壶取材于《列仙传》王子乔吹笙凤鸣的神话故事,而王子乔是传说中的道教仙人。

五、宋代文人意识对青白瓷审美风格的影响

宋代向以“郁郁乎文哉”而著称,是我国古代最发达的时期之一。上自皇帝本人、官僚巨室,下至各级官吏和地主乡绅,构成一个比唐代远为庞大、也更有文化教养的阶层。宋代文人,儒、释、道兼收,注重品性修养,多以儒为宗,兼又参禅入道,修身养性。“真、仁之世”文人树立起来的政治气节、入世精神,对包括陶瓷在内的工艺美术产生了多方面的影响。

宋代瓷釉的美不仅体现在釉色上,而且更体现在釉的肌理上。古人对于釉质的追求和欣赏一直是以玉质为目标,也对釉内及釉面上自然形成的各式纹理所形成的肌理效果倍加赞赏,曾以许多名词称颂这些纹理。如“百圾碎”(冰裂纹的一种)原本是工艺上的一个缺陷,是由于瓷器胎体和釉料的膨胀系数不同,在冷却收缩时开裂的,但古人却对这种自然产生的开裂纹理十分欣赏,掌握了其规律,人为地加以控制和利用,结果把原本是缺陷的开片变成瓷器表面自然天成的装饰。这种装饰方法的出现,与宋代的文化风尚和审美情趣极其和谐,并成为一种流行的装饰手法。

(作者刘晓斌,文博助理馆员,本科学历,研究方向:景德镇青白瓷审美风格的成因,单位:安徽省宿松县博物馆)

参考文献

⑴冯先铭,《中国陶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

⑵宋吴自牧,《梦粱录》 卷十三“铺席”条:“平津桥沿河布铺……青白瓷……”

⑶宋耐得翁,《都城纪胜》“铺席”条:“都城天街……有大小铺席,皆是庆物货,如平津桥沿河……青白碗器铺之类。”

⑷宋蒋祁,《陶记》中:“江、湖、川、广器尚青白,出于镇之窑者也。”

⑸清陈浏,《陶雅》中:“永乐影青脱胎碗,最为可贵。脱胎乃瓷质极薄之谓,若画之没骨者。碗往往不能正圆,亦脱岁久所致,其所影之花,两面莹彻,可以互鉴,惟款识亦然。”又说:“明窑影青压手杯,其薄如纸,即万历吴十九之卵幕杯也。”

⑹许之衡,《饮流斋说瓷》中:“影青固甚薄之瓷也,乃有瓷质颇厚仅能一面影出青色雕花者,此则名为隐青。”

⑺刘子芬,《竹园陶说》中:“近来出土之器甚多,一种碗碟,质薄而色白,微似定,市肆人呼为‘映青,以其釉汁微带青色也。据言出自江西,为宋所制。”

⑻邓之诚,《骨董琐记全编》中:“宋定白而不莹,其莹者,罩青也。”

⑼廖奔,《宋艺术论》,文艺研究,2002年01期;

⑽周文姬,《浅析中国陶瓷艺术的美学特征》,兰州教育学院学报,2001年第1期;

⑾老子,《道德经》第二十五章;

⑿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⒀钟嵘,《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