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筒赏析五则

2020-11-16 01:49:17 东方收藏 2020年9期

骆菲菲

笔筒作为纳笔用具,是历代文人雅士乃至帝王官宦书斋案头必不可少的器具,具有丰富而浓厚的工艺、文化和历史价值。笔筒产生的年代已不可考,《致虚杂俎》记载:“羲之有巧石笔架,名‘扈;献之有斑竹笔筒,名‘裘钟,皆世无其匹。”似乎笔筒起源应不晚于献之所在东晋,但无实物佐证。一般认为,笔筒始见于宋,明清时期得到广泛应用。笔筒的形制一般呈圆筒状,也有椭圆形、方形等,但整体有一定局限性,因此工匠会在材质、工艺或题材上多下功夫,比如竹刻、木刻、象牙、玉、瓷等材质的刻、雕、镂、绘等,故事人物、诗文画意,百花齐放,精美绝伦。

明代《长物志》记载:“笔筒湘竹、棕榈者佳。”当时文房笔筒用具多为竹质,制作古雅大方,深受文人喜爱。明正德、嘉靖年间,朱鹤以刻竹成名。自朱鹤开始,祖孙相传,出现了三代名家。后人所称的“嘉定三朱”,即指朱鹤(松邻)、朱缨(小松)、朱稚征(三松)祖孙三人。

明代朱三松雕竹窥简图笔筒(图1)即朱稚征代表作之一。笔筒由竹干一段所做,平口,竹节横膜为底,以仕女为题材,构图与明晚期画家陈洪绶为《西厢记》中所作的一幅插图相似。其中人物神态服饰相近,但为兼顾笔筒构图连贯的特性,四扇屏风改为一扇。器壁上梳高髻的女子为崔莺莺,她背屏而立,娇羞读着情书。屏风后躲着红娘,右手食指掩唇,似在压抑笑声。屏风上浅刻梧桐,枝繁叶茂,枝上立有一鸟。屏风后浮雕木几,几上放置花瓶、盆景、包裹着的琴及香炉、笔、砚、水盛等文具。笔筒平磨素地,而红娘、屏风、崔莺莺,渐起渐高,在高浮雕的人物及屏风面上,又施以浅浮雕、毛雕、线刻等技法,雕琢精细、生动立体。在技术表现的同时,还营造出传统绘画的气氛,此笔筒可视为嘉定派竹雕的优秀作品。

明清竹刻名家,通常也会刻木,木质笔筒在这一时期也很常见。木料多种多样,以黄杨木、紫檀木、沉香木、鸡翅木为主;雕刻手法生动简约,因材制宜,利用其本身色泽纹理加以发挥。

黄杨木雕东山报捷图笔筒(图2-1)为清代名家吴之璠所刻。吴之璠活跃于康熙年间,他模仿明代三朱雕刻手法,用深刻作高浮雕,高凸如圆雕,低凹如透雕,深浅多层、层次鲜明。这件笔筒取材黄杨木,椭圆形,鹅黄色,嵌紫檀木口沿和底座。周身采用高浮雕技法雕刻出东晋淝水之战以寡胜众、捷报传送谢安的故事。其中山崖屏障将画面分隔为两部分:山崖左侧高树林立,层峦叠嶂,两名骑士高举信旗,穿梭林间,山涧石壁上还刻有乾隆题诗一首(图2-2);山崖右侧古松插壁,垂阴如盖,松下三位老者谈笑自如,似在对弈。老人身后三位侍女,手持莲花,默默私语。两部分图案各自独立,又相互呼应,情节连贯,构图合理。尤其是谢安那胸有成竹的神态,与策马疾奔的信使形成一静一动的鲜明对比,更表现出其运筹帷幄、镇定自若的姿态。

到了清代,瓷质笔筒较为流行,品种繁多,精彩纷呈,有青花、釉里红、五彩、粉彩、单色釉、斗彩等。纹饰内容广泛,有人物、动物、花鸟、山水、书法等。

清雍正釉里红山水图笔筒(图3),通体施白釉,口沿和底部外延各有一凸状圈,釉面莹润,胎质细腻。外壁釉里红绘制江南乡村景色:山峦起伏,草木茂密,半山腰上隐没着一座四方小亭,山下江水潺潺,岸边有茅屋两间,江面上荡漾着一只小船,船上有三人,船夫摇桨,另两人在舱内谈笑风生。岸上还有几位文人墨客高談阔论,指点江山。整个画面意境清幽、淡薄恬静,犹如一幅中国传统水墨画的效果。整个器物以釉里红作为装饰,釉里红是元代创烧的品种,以铜红料为着色剂在瓷胎上绘画纹饰,罩以透明釉,在高温还原气氛中烧制而成,工艺难度极大。清代以雍正年间,釉里红烧制最为成熟,景德镇优质瓷工可熟练掌握烧造的温度和火候,来控制铜红料的呈色,既能烧出艳丽的红色,也可烧出笔筒上这样淡淡水墨的效果,得心应手,挥洒自如。

以玉为中心载体的玉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深深影响了中国人的思想观念。清代制作有大量玉笔筒,质地有白玉、黄玉、青玉、碧玉等,一般是通体构图,采用多种工艺技法,如圆雕、浮雕、减地阳文等,制作工艺精湛。

清青玉岁寒三友笔筒(图4),青玉质地,椭圆柱形,内膛挖空,外壁以减地浮雕技法雕刻竹、松、梅、鹤图案,灵动脱俗。整个画面一分为二,独自表现,又和谐统一:一面以一棵古松顶天立地,松下刻有竹、石;另一面一枝干枝梅从石上曲折向上,枝上立一长尾绶带鸟。笔筒玉质细腻莹润,但在雕竹子图案的部位和口沿部位有非常鲜艳的橙色,从玉料的新旧程度和时代上可判断它不会是沁色,从颜色的部位上可以看出它也不会是仔料的皮色,所以经判断可能是为了模仿仔玉的皮壳人工染色的结果。

此外,形形色色的笔筒中,象牙笔筒也深受文人墨客喜爱。中国象牙雕刻有着极其悠久的历史,始于新石器时代,辽、金、元、明、清历代帝王都把象牙作为皇家供品。象牙笔筒通常以深雕、浅浮雕、镂空和阴刻技法琢制山水人物等纹样,层次丰富,立体感强。

象牙雕山水人物图笔筒(图5)是一件明代作品,象牙质地,圆柱筒形,用浅浮雕技法雕刻出景色交错、人物往来的生动场面,其造型、刀法、纹饰乃至细节刻画都具有明代象牙雕刻工艺的典型风格。笔筒上楼台在霭霭迷雾中若隐若现,一位官员,高冠博带,手持笏板,款款而行;前有小童提灯引路,后有侍从掌扇相随。背面雕一青年,牵马执鞭欲行,旁立老者拄杖,似在谆谆叮嘱。两图连续,表达了十年寒窗,一朝得中,平步青云的主题。并有阴刻行书题诗“龙楼凤阁九重城,新筑沙堤宰相行。我贵我荣君莫羨,十年前是一书生。”点出了画意。

悠悠书香,点点墨趣,读书评史,吟诗作画,笔筒不仅有其实用功能,还是文人艺事雅趣的重要点缀,是传统文人雅致生活的美学体现,同时也为研究中国古代历史、文学、艺术等提供了丰富的实物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