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运动中的北大学生干事会和北京学联史实考

2020-12-07 03:36
安徽史学 2020年1期
关键词:学联五四运动联合会

(北京大学 校史馆,北京 100871)

关于五四运动的研究论著非常之多,但对于发起和领导这场运动的学生组织却鲜少有详细探究之作,多是在相关论著或回忆文章中有只言片语的提及。(1)相关研究有李浩泉:《民国时期(1919―1937)北京大学学生会活动述评》,《天中学刊》2014年第3期;李浩泉、李珊泽:《民国北大学生社团组织及活动特征》,《教育评论》2014年第7期;林齐模:《李大钊的社团活动与中国共产党的创建》,《理论建设》2013年第3期。相关的回忆文章多被收入一些关于五四运动的文集中,如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第三所编:《五四运动回忆录》,中华书局1959年版;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编:《五四运动回忆录》(上、下),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79年版;萧三等:《青年运动回忆录——五四运动专集》,中国青年出版社1979年版;北京师范大学校史资料室编:《五四运动与北京高师》,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84年版;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版;陈占彪编:《五四事件回忆》,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年版;全国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编:《回忆五四运动》,中国文史出版社2017年版。研究的不足导致许多以讹传讹,比如现在对于五四运动中北京学联的“主席”是谁及任职时间就有许多互相矛盾的说法。本文拟综合五四时期相关报刊、档案和五四运动当事人的回忆,对以北京大学为中心的北大学生干事会和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的成立和运作情况加以考订。时间跨度大约从1919年5月五四运动爆发到1919年9月开学后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重组为止。

一、 北大学生干事会和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的成立

在“五四”之前,北大没有全校性的学生会组织,也没有系一级的学生会组织。学生以班为单位,各班有班长。遇到大事,都是采用发通告,临时召开全校学生大会,推举一些积极分子负责组织领导运动。在班级以外,北大有众多具有相同兴趣爱好的师生组成的各种社团,其成员多数是本系、本校师生,有些社团也有外校人员参加。如进德会、新闻研究会、音乐研究会、画法研究会、新潮社、国民社等。

1918年5月,为反对北洋军阀政府与日本签订卖国的秘密军事协定,一千多名留日学生罢学回国,掀起全国性的反日爱国运动。在运动中,以北京大学学生为中心成立了跨校际社团组织学生救国会,并于当年暑假派北大学生许德珩、易克嶷为代表南下天津、济南、武汉、南京、上海等地联络各地学生。为了加强联系,做好宣传工作,学生救国会筹备出版了《国民》杂志。杂志社编辑部设在北池子五十三号一处租赁的房子,位于北大法科校址附近。初成立的《国民》杂志社设评议部和干事部,评议部负责社务的议决和监察,干事部负责执行。第一届职员62人,绝大多数都是北大学生,其中评议部评议长为北大商科3年级学生段锡朋,总务股主任易克嶷,编辑股主任黄建中、周长宪,调查股主任朱一鹗、谢绍敏,会计股主任彭钧都是北大学生。

在“五四”运动爆发前,由于新闻媒体的跟踪报道,关于巴黎和会上中国外交失利的消息不断传来,国人的焦虑感日益增强。其时,由梁启超、张謇、熊希龄、林长民、王宠惠、蔡元培、范源濂等社会名流发起组织的国民外交协会倡议于5月7日国耻日在中央公园召开国民大会以示威。(2)蔡晓舟、杨亮功编:《五四》,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资料编辑组编:《五四爱国运动》(上),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79年版,第453页。

北大《新潮》杂志社、《国民》杂志社的同学是北大学生筹备参加“五七”国耻纪念大会的主要组织者。但是5月2日的《晨报》《北京益世报》等报纸披露巴黎和会将把德国在山东的权益全部交由日本的消息,疾呼“今果如此,则胶州亡矣,山东亡矣,国不国矣。……国亡无日,愿合我四万万众誓死图之。”(3)林长民:《外交警报敬告国民》,《晨报》1919年5月2日,第2版;“盖战亦死,国亡亦死, 等死耳,复何所顾忌哉!”(4)《山东殆矣可奈何》,《北京益世报》1919年5月2日,第2版。同日,蔡元培在北京大学饭厅召集学生班长和部分学生代表100余人开会,痛陈巴黎和会中国外交失败,政府将被迫在和约上签字。(5)何思源:《五四运动回忆》,全国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编:《回忆五四运动》,第85页;许德珩:《回忆五四运动》,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五四运动亲历记》,第27页。在此情况下,北大部分同学遂临时决定5月3日晚7时在北大法科礼堂召开全体学生大会,讨论提前发动学生界的游行请愿。

5月3日晚7时,北大同学在三院法科大礼堂集会,到会学生有1000多人,高等师范、法政专门、高等工业等十余校均有学生代表出席。当晚会议的详细情形不同人的回忆稍有出入(6)如关于当晚大会主席就有不同说法,许德珩回忆是方豪,但张国焘和杨亮功都说是易克嶷。许德珩:《回忆五四运动》,《五四运动亲历记》,第28页;张国焘:《我的回忆》第1册,东方出版社1998年版,第50页;杨亮功:《六十年前的五四运动》,陈占彪编:《五四事件回忆》,第121页。,大致经过是首先请《京报》主笔、北大新闻研究会导师邵飘萍介绍巴黎和会情况,随后有一些学生相继登台发言,北大法科1年级学生谢绍敏当场咬破中指书写“还我青岛”血书。大会在热烈的气氛中通过4项决议:(一)、联合各界一致力争;(二)、通电巴黎专使坚持不签字;(三)通电各省于五月七日国耻纪念举行游街示威运动;(四)定于5月4日齐集天安门举行学界之大示威。(7)蔡晓舟、杨亮功编:《五四》,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资料编辑组编:《五四爱国运动》(上),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79年版,第453页。

这天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小插曲,在以国民杂志社为主体的同学紧锣密鼓筹划晚上的全体学生大会时,作为当时学生界重要领导力量的《新潮》社众多主要人物却缺席了。原来那一天清华举行周年纪念日活动(8)详情见《校闻:本校周年纪念日盛典》,《清华周刊》1919年第169期。,据罗家伦回忆,“许多北大的人都到清华去参观,那天我也去了。直到晚上八、九点钟才回来。”(9)罗家伦:《北京大学与五四运动》,《五四运动亲历记》,第64页。于是当晚7点在法科礼堂召开的全体学生大会完全由国民杂志社的成员主导。大会主席、书记员都是国民杂志社的成员,上台发表演讲的也以国民杂志社成员为主。(10)据许德珩、张国焘和杨亮功3人回忆中提到的当晚会议中的人物,除了邵飘萍、丁肇青、刘琪3人外,廖书仓、易克嶷、许德珩、黄日葵、孟寿椿、谢绍敏、张国焘、夏秀峰都是国民杂志社成员。

罗家伦等从清华回来后,发现大会已经快开完了,5月4日游行等决议已经作出。他们虽然有点埋怨许德珩等国民社同学提前发动学生游行示威,但也只好顺应大势,一起参与运动的组织领导。(11)罗家伦:《北京大学与五四运动》,《五四运动亲历记》,第65页。罗家伦还应狄福鼎的要求,起草了《北京全体学界通告》,并连夜印制成传单,用于4日游行时散发。

5月4日上午,北大、高师、法政、工专等13所学校学生代表在法政专门学校开会,商议下午到天安门游行请愿事宜。议决5项,其中有一条就是要组织北京学生对外的永久机关。(12)王学珍等主编:《北京大学纪事》,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91页。下午,13校学生在天安门前集会。通过了由许德珩起草的《学生界之宣言》。(13)这一游行集会时宣读的宣言还提前登载于当天早晨面世的《京报》第2版。显然宣言在3日晚已拟好,连夜送达报馆。随后游行开始,傅斯年被推举为游行总指挥。由于原定通过东交民巷使馆界的游行路线被阻,大约下午三点半,在部分早有准备的国民杂志社活跃分子的带动下,群情激昂的游行学生改道奔向位于赵家楼胡同的曹汝霖家。“这时候负责总指挥责任的傅斯年,虽恐发生意外,极力阻止勿去,却亦毫无效力了。”(14)匡互生:《五四运动纪实》,《五四运动与北京高师》,第8页。据罗家伦的回忆,傅斯年把指挥权交给段锡朋后提前离队走了。随后便发生了学生冲进曹汝霖住宅,痛打章宗祥,火烧曹宅的事。起火后,警察、侦缉队、步军统领衙门一起下手,逮捕了在场的32名学生和1名看热闹的市民。被捕的人里有北大学生20人,其中就有易克嶷、许德珩。

为营救被捕同学,5月4日晚8点,北大学生在北大三院法科礼堂集会,各校学生也有代表参加。段锡朋被推举为会议主席。蔡元培校长也来到会场。许多人主张发动北京各校学生从5日起全体罢课营救被捕同学。蔡元培肯定了同学们的爱国热情,但建议同学们不要进一步激化与政府的矛盾,5日继续上课,被捕同学由他设法保释。蔡元培说完话即匆匆离去,部分同学也随之散去。但还有很多同学留在会场就是否罢课发生争论,秩序混乱,一时难以议决。为了避免警察的干涉,会议主席段锡朋建议有意见要发表的人转往文科大楼进行讨论。(15)田炯锦:《“五四”的回忆与平议》,见陈占彪编:《五四事件回忆》,第195页。北大法科礼堂与文科大楼距离约1公里,当时只能步行前往,可以想象这次会议应该是深夜了。不过会议最终还是没有就是否罢课达成一致,而且在会议上还发生了傅斯年被打之事。据罗家伦回忆:“在五四那天,曾经开了一个会,大家本来要推傅斯年做临时主席,忽然有一个浙江籍的学生姓陶的,打了傅斯年一拳,这一拳就把傅斯年打的不干,自此以后,五四运动和傅斯年便不发生关系了。”(16)关于傅斯年被打一事另见傅斯年侄儿傅乐成和当时的北大文预科二年级学生田炯锦的文章。至于打人的学生是谁,3人的说法有所不同。也可能动手的本来就不止一人。不过一个事实是:新潮社的首领,曾经的五四游行总指挥傅斯年从此便淡出了学生运动。罗家伦:《北京大学与五四运动》,《五四运动亲历记》,第67页;傅乐成:《傅孟真先生与五四运动》,陈占彪编:《五四事件回忆》,第291页;田炯锦:《“五四”的回忆与平议》,陈占彪编:《五四事件回忆》,第196页。

4日当晚,参加白天游行的其他各校学生也都召开了全体大会,商讨营救被捕同学的办法。

5月5日上午9时,各校学生代表和北大同学在北大文科大楼最大的教室——位于大楼2层最西头的第三十六教室开会。(17)根据罗家伦、田炯锦等人回忆,并结合当时红楼教室分布图确定。会议由段锡朋主席,最终议决全体罢课,并发表通电陈述罢课理由。随后,经推举成立了北大学生干事会,并决定成立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会议决定由北大和高师代表起草学生联合会组织大纲。(18)匡互生:《五四运动纪实》,《五四运动回忆录》(上),第310页。关于学生联合会会纲的起草人还有不同的说法。时为工专学生代表的夏秀峰(后改名为夏明钢)回忆说起草人为段锡朋(北大代表)、瞿秋白(俄文专科学校代表)、夏秀峰(工专代表)等三人。见夏明钢:《五四运动亲历记》,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华文史资料文库·政治军事编》第2卷,中国文史出版社1996年版,第35页。

紧接着于5日下午,北京各校学生在北京大学法科大礼堂召开联合大会,有3000多人参加。先由大会主席段锡朋报告当日上午各校代表会议议决事项,然后方豪、罗家伦等分别报告对外联络情况,各校学生代表也相继登台发表演说。参会同学还在大会当场进行捐款,募集活动经费数千元。(19)《昨日各校学生联合大会详情》,《晨报》1919年5月6日,第3版。

5月6日上午,学生联合会组织大纲起草完毕,即日就交各校代表会议讨论,经过一整天的讨论,大纲被通过。随后北京学生界的统一组织——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就正式宣告成立(为行文方便,下文简称北京学生联合会或北京学联)。

从1919年5月3日北大法科礼堂集会到6日北京学联成立,短短4天时间里,以五四学生游行事件为标志,一场自发的学生爱国运动拉开了大幕。不过需要指出的是,虽然出于强调学生运动的纯洁性、独立性,从运动发起后学生界就一直强调学生爱国运动超越国内的党派之争,是学生自发为之,但自发并不是没有组织,从发起5月3日北大法科礼堂集会开始,以部分有组织的《国民》杂志社学生为主的学生骨干,始终引领着运动的发展。即使是像“火烧赵家楼”这样看似意外事件,其实也是“一部分学生有准备,一部分学生无准备的情况下发生的”。(20)夏明钢:《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华文史资料文库·政治军事编》第2卷,第36、35—36页。随着运动的迅速发展,北大学生干事会和北京学联相继成立,五四运动有了统一的学生会组织。

二、北大学生干事会和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的组织运作

北大学生干事会先于北京学联成立,在北京学联成立后,又兼任北京学联干事部职能。但关于北大学生干事会的组织情况历来众说纷纭。据罗家伦回忆,北大学生干事会分为七股,“各股的主任几乎是《国民》杂志和《新潮》杂志二社的人平分的。”(21)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五四运动亲历记》,第63页。而据时为工专学生代表夏秀峰的回忆,只提到学生干事会的6股:“当时北京大学学生在学生联合会评议会和干事会任重要职务的,有以下一些人:易克嶷、段锡朋、许德珩、周炳琳、张国焘、陈宝鹗、方豪(还有一位,忘其名)等八人为北大学生出席学生联合会的代表,易克嶷为干事会总务股主任,邓康为宣传股主任,罗家伦为外交股主任,傅斯年为文书股主任,康白情为交际股主任,陈锡为庶务股主任。”(22)夏明钢:《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华文史资料文库·政治军事编》第2卷,第36、35—36页。又据苏甲荣所写的《一年之回顾》一文中则说初成立时北大学生干事会分为7股:总务、文书、会计、庶务、新闻、交际、国货维持股。后来又增加法律、稽查两股。(23)苏甲荣:《一年之回顾》,《北京大学学生周刊》1920年1月25日,第4号。苏甲荣的文章写于1920年,又刊登在北大学生会刊物上,应该比较可靠。这一判断有当时《申报》报道为证:“干事部之分股:(一)、总务股。(二)、庶务股。(三)、会计股。(四)、文书股。(五)、新闻股。(六)、交际股。”(24)《京津学生来沪之欢迎》,《申报》1919年5月15日,第3张。苏甲荣文章中所说的7股中,除了“国货维持股”外,其他6股的名称与《申报》登载的完全一致。至此,综合罗、夏、苏三人的回忆及《申报》的报道,大致可以判定北大学生干事会初成立时应为6股,后来随着事务增加,又先后增设国货维持股、法律股、稽查股。至于各股名称和负责人各种说法不尽相同,其原因估计一方面因为记忆差错,另一方面也因为当时的学生运动瞬息万变,组织和人员经常发生变化。

就目前所知的运动活跃分子来说,夏秀峰提到名字的北大出席北京学生联合会代表中,易克嶷、段锡朋、许德珩、周炳琳、张国焘、陈宝锷6人都是国民杂志社社员,只有方豪1人不是。北大学生干事会6股主任中易、邓、陈3人是国民杂志社社员,罗、傅、康3人为新潮社社员,正好各占一半。另外,根据张国焘的回忆:5月5日上午,北大学生大会上段锡朋、方豪被推举为北大参加北京学联的代表。狄君武、罗家伦、康白情、周炳琳、陈剑修、鲁士毅、钟巍、张国焘等被推举分别担任北大学生干事会的文书、总务、讲演等各部门的工作。(25)张国焘:《我的回忆》第1册,第53页。罗家伦、夏秀峰、张国焘三人回忆各有侧重,内容有所不同,但各人回忆中提到的参加北大学生干事会或北京学生联合会的代表基本都是国民杂志社和新潮社的人。5月6日下午,在北大举行各校学生第一次代表会议,约有二十个学校的学生代表参加,通过了学生联合会组织大纲。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正式成立。北京学生联合会会纲共十三条,详细规定了会名、宗旨、组织和议事规则等。(26)《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会纲》,《京报》1919年5月10日,第3版;《北京学生联合会会纲》,《新闻报》1919年5月12日,第2张第1版。

根据会纲,北京学生联合会设评议会作为决策机构,评议会由参加的各校按每校推选代表二人组成。北大作为当时的最高学府,学生人数最多(当时北大学生数约2400人,其他学校人数都大大少于北大,如人数较多的北京高师也只有约700人),又是五四运动和学生联合会的发起者,根据上文所引运动参加者的回忆,北大有8人参加了学生联合会评议会会议,但按照会纲,应该是只有两名正式代表有表决权。这样,不管是哪所学校都不能单独操纵学生联合会评议会的决策,充分体现了各校平等的原则。学生联合会评议会设正、副评议长各一人,“正评议长综理本会一切事务,副评议长襄助之”,北大学生段锡朋被推举为学联首任评议长。由于此后的学联会议都由段锡朋主席,所以习惯上人们就称段锡朋为北京学生联合会“主席”。后来,段又出任在上海成立的全国学生联合会首任会长,也因为同样的原因,有时也被称为全国学联“主席”。会纲又规定参加学联的各学校分别在“每校组织一学生干事会,其组织细则由各校自定之。”负责各自学校学生的组织联络工作。关于学生联合会评议会议决事项的执行,会纲规定“(甲)关于全体者由本会暂行委托北京大学学生干事会执行。(乙)关于各校者由各校代表传达,各该校学生干事会执行之。”这样人数最多的北京大学的学生干事会不仅要负责组织北大本校的学生,事实上又成了北京学生联合会的执行机构。北大成为整个学生运动的中心。

北京学生联合会和北大干事会办公地址设在位于马神庙的北大二院,当时大量的北大学生主动到学生干事会承担各项工作。对于当时的情形,北大学生田炯锦有一段深情回忆:“当五四各校罢课时,学生们自动到学生会工作,常至深夜。年轻的学生们乐意受年长者的领导,分担任务。故工作的人虽很多,但无人争名位如主席、代表、主任、干事等,但都愿有所尽力……北大以外各校的同学,彼时尤其表现了不争名位、不出风头的精神。他们出席联合会议,研讨进行事项,常至深夜,不以为苦。”(27)田炯锦:《“五四”的回忆与平议》,陈占彪编:《五四事件回忆》,第202页。学生的爱国热情和严密的组织纪律为运动赢得了当时舆论的赞许和社会各界的同情。当蔡元培于暑假后回校,对学生发表演讲时,大大称赞这次学生运动表现出来同学们的“自动的精神,自治的能力”。

三、北京学生联合会组织学生与北洋政府的斗争

随着北大学生干事会和北京学联的成立,参加运动的北京各校学生干事会都相继成立了。这些在五四运动疾风骤雨中成立的学生干事会以北京学生联合会为指挥中心,与当时的北洋政府展开斗争,最终基本达到了运动的目的。运动亲历者杨亮功高度评价北京学生联合会的重要性,他认为:“五月六日,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成立,主席为段锡朋。学生界之有联合会,此为创始。这是全国学生联合会的雏形,也是全国学生会的开端。学联会的成立,可说是五四运动中的一件大事。它在往后,发挥了无比的力量。”(28)杨亮功:《六十年前的五四运动》,陈占彪编:《五四事件回忆》,第124页。

1、争取被捕同学释放、发起讲演团开展街头演讲

当时谣言纷纷,甚至有说要将被捕学生枪毙,解散北大等。于是解救被捕学生成为当时最紧迫的问题。学生方面宣布从5号开始全体罢课。蔡元培等13所参与运动的学校的校长们也连续紧急开会商量办法。经过多方努力,最后校长们与警方达成协议,被捕学生由学校履行保释手续后回校,各校学生一律复课。但是随后政府的一些举措却激化了学生与政府的对立情绪。

被捕学生于5月7日早晨被保释,北洋政府先后于6日、8日签发大总统令,要将学生送交法庭“依法办理”(29)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史料编辑部编:《五四爱国运动档案资料》,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0年版,第184、187页。9日,京师检察厅就发出传票,要被保释的学生于10日上午9点到庭接受第一次预审。(30)《被捕学生初次传讯》,《晨报》1919年5月11日,第2版;《昨日开庭审学生》,《京报》1919年5月11日,第2版。虽然到庭的学生在否认自己有伤人、放火行为后被放回,但这件案子还没了结,从法律上来说,在法庭正式宣判无罪前,这些学生还属于犯罪嫌疑人身份。

在北洋政府对学生采取公开的法律手段的同时,各种小道消息还传来政府将对北大和北大校长不利的传言,甚至说要“焚毁大学,暗杀校长”。5月8日,有接近政府的好友告诉蔡元培:政府方面“以去君为第一义”,打算以审判32名学生要挟蔡元培,逼其主动辞职。(31)《蔡元培辞去校长之真因》,《晨报》1919年5月13日,第2版。于是,5月9日,蔡元培被迫匆匆离开北京,前往天津,后来又南下杭州。蔡元培出走后,北京高等、专门各校长也采取相同立场,相继辞职。甚至连教育总长傅增湘也传出出走的消息。(32)《雨黯风悽之北京教育界》,《晨报》1919年5月13日,第2版。

在学生方面,外争国权、内除国贼的运动目的还没有达到,政府的压制却不断加强。于是北京学生联合会决定各校组织讲演团上街演讲,“唤醒人民对外之觉悟”,5月11日,“清华学校首先实行该议案,派出讲演员六队,每队十人。闻演说时被军警捕去二人云。”(33)《清华学生被捕说》,《晨报》1919年5月12日,第2版。面对政府的镇压,学生联合会毫不退缩。5月12日,各校组织的讲演团纷纷上街,按照学生联合会分配的区域开展演讲宣传。高师在前门一带,北大在内城,清华在西城。“均分段分团巡行讲演”。据《晨报》报道,北京师范学校还派出讲演团赴北京近郊的昌平、南口、西郊等地讲演。(34)《雨黯风悽之北京教育界》,《晨报》1919年5月13日,第2版。在开展街头讲演的同时,学生联合会又推选了6名学生代表于5月13日谒见总理、总统,表达学界的诉求。(35)《雨黯风悽之北京教育界》,《晨报》1919年5月13日,第2版。

在学生运动影响下,北京各学校教职员纷纷组织干事会,并于5月11日下午成立了北京各学校教职员联合会,教职员联合会与学生联合会互相呼应,向北洋政府要求挽留蔡元培校长,恢复原来的教育秩序。

学生运动也影响了正在上海举行的南北和平会议。5月12日,南方首席代表唐绍仪在和平会议上提出了有名的八条件,在南方政府原先坚持的恢复旧国会等立场前面新增几点:(一)青岛问题政府不得签字于欧洲和约。(二)、惩办订定中日密约之祸首。(三)、参战军、国防军、边防军一律撤废。(四)、撤换不合舆情之督军省长。(36)《国内和局又破裂矣》,《晨报》1919年5月15日,第2版。这些与当时学生爱国运动的主张是一致的。

5月14日,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发出两则通电,一为致参加巴黎和会的中国各专使电,要求他们不能在损害中国利益的和约上签字;一为致全国各省各团体通电,阐述学生联合会成立的原委,并提出目前要“一本‘五四运动’之宗旨,合群策群力以遂我外争国权、内除国贼之初怀。”(37)《北京学生之通电》,《京报》1919年5月16日,第2版。这应该是目前所知的公开文献里第一次提出“五四运动”一词。同时,学生联合会派出学生代表方豪(北大)、张明纲(高师)、王秉乾(法政)、祁大鹏(中国大学)、肖镇湘(高工)、刘深恩(汇文)、陆梅增(清华学校)、李序辉(北京高等警官学校)南下上海进行宣传联络。(38)《民国日报》1919年5月15日,转引自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五四运动在上海史料选辑》,上海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24页。

2、北洋政府的压制和北京学联发动全体总罢课

面对影响日益扩大的学生运动,5月14日、15日北洋政府连下两令,一为禁止学生干政,威胁对于不听话的予以开除。(39)《大总统令》,《晨报》1919年5月15日,第6版。一为命令京畿警备总司令“督同步军统领、京师警察厅总监、军警督察长、京兆尹等”加强武力镇压,“遇有纠众滋事不服弹压者,仍遵照前令,依法逮惩。”(40)《大总统令》,《晨报》1919年5月15日,第6版。

北洋政府的高压措施没能吓退学生,反而激起广大学生更大的义愤。5月18日,北京学生联合会发出罢课宣言。宣布1919年5月19日起,发动全体总罢课。宣言指出此次罢课的原因是对政府在外交、内政、学生运动三个方面的严重失望,宣称罢课将延续至“三失望之回复为止”。(41)《北京学生界罢课宣言》,《京报》1919年5月20日,第3版。在发表罢课宣言的同时,学生联合会还发表《北京学界上大总统书》,提出拒签巴黎和约,惩罚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等卖国贼,挽留教育总长傅增湘、北大校长蔡元培,撤废压制学生集会、演讲的命令等6项要求。(42)《北京学界上大总统书》,《京报》1919年5月20日,第3版

总罢课后,学生和政府间的对立更加升级,学生方面开始大规模地外出讲演宣传、并开展提倡国货、抵制日货的活动,“自五月十九日以后北京全城各街、各胡同、各游戏场无不见有演讲员及贩卖国货之踪迹。”(43)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资料编辑组编:《五四爱国运动》(上),第466页。北洋政府派教育次长袁希涛和私立中国大学校长姚憾吾出面,到学生联合会来进行所谓“调停”。学生联合会为了表示接受调停的诚意,决定自5月22日起,暂停讲演,只派学生上街以贩卖国货名义宣传抵制日货。袁、姚两人到学联后,软硬兼施,一方面劝说学生取消讲演,恢复上课,另一方面对于学生提出的政治要求则多方搪塞,甚至为北洋军阀政府辩护,以政府将实行戒严威胁学生。很快调停无果而终。北洋政府遂严厉执行戒严令,加强对学生运动的镇压。

5月23夜,北洋政府以《北京益世报》转载的关于山东军人通电的新闻涉嫌妨害治安罪,查封《北京益世报》,逮捕该报总编辑、发行人、印刷人。《北京益世报》与学生救国会及北京学生联合会联系密切,学生救国会的《国民》杂志一直由该报印刷所代印,五四运动爆发后学生们编发的宣传品《救国周刊》《五七日刊》也是由该报代印。5月24日,学生联合会邀请北京商界代表在北大法科礼堂召开商学恳亲会,大批警察突然袭击,强行入校,试图逮捕会议主席段锡朋,段锡朋在同学们掩护下迅速躲避,随后潜往上海。5月25日,教育部下令,限各校学生3日内一律上课。北大、高师和工专等校门内外开始有成队的武装警察驻守。(44)本段内容主要依据苏甲荣:《一年之回顾》;夏明钢:《五四运动亲历记》;《五四爱国运动》(上),第466、509页。街面上也派出大批军警到处驱逐学生,没收其宣传品。于是“街衢中步马军队往来如织,凡讲演团所至处必夺其旗帜,碎其传单,驱遣其众而后已。”(45)蔡晓舟、杨亮功编:《五四》,《五四爱国运动》(上),第467页。

在北洋政府的严厉镇压下,学生联合会无法在北大公开开会,被迫转入地下。此后,“学生联合会虽然每日改换会议地点,亦屡次为政府所探知而施行强迫的解散。”(46)匡互生:《五四运动纪实》,北京师范大学校史资料室编:《五四运动与北京高师》,第12页。这时学生联合会内部对罢课的意见有所分化,有少数学校的代表主张退让,停止罢课,但多数代表坚持罢课。(47)夏明钢:《五四运动亲历记》,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华文史资料文库·政治军事编》第2卷,第39页。

北京学生联合会决定进一步发动京外各地学生、民众起来支援北京的学生运动。于是,北大参加学生联合会的一些活跃人物先后南下上海,筹划建立全国学生联合会。27日,许德珩、黄日葵作为北京学生联合会代表被派往上海。28日,为躲避军警的追捕,段锡朋、陈宝锷也秘密离京前往上海,随后也被北京学联追认为赴沪组织全国学生联合会的代表。(48)苏甲荣:《一年之回顾》,《北京大学学生周刊》1920年1月25日,第4号。

在段锡朋等相继离京南下后,北京学生联合会的工作受到较大影响,开会时一度变为临时推人担任主席。在此情况下,易克嶷临危受命,被推举为北大学生干事会总务股主任、北京学生联合会主席,代替段锡朋的工作。作为学生界众所熟知的学生代表,易克嶷是学生救国会、国民杂志社的骨干,一直是爱国运动的积极分子,他是五四游行的主要发动者,也是当天被捕的32名学生之一。他被捕保释后,因恐北洋政府追究,故未积极参加学生活动。(49)五四游行当天被捕的学生于5月7日以保释的名义被释放。从法律上来说,都还面临着被起诉的风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有一些同学还改了名或以字号代替学名。如北京高师的陈宏勋改名陈荩民,杨荃骏改名杨明轩,初铭晋改名初大告。甚至有些没有被捕的运动积极分子也改了名,或许也有避祸的考虑。如五四当日带头冲进并火烧曹宅的高师学生匡济后来改用匡互生的名字,工专的夏秀峰改名为夏明钢。据同学回忆:“五四运动期间,主持学生会最久,而最受人称许者,段锡朋而外,当推易氏。”(50)田炯锦:《“五四”的回忆与平议》,陈占彪编:《五四事件回忆》,第198、199页。“易担任学联主席后,即于当晚(28日晚)假北大理科后院的化学实验室,召开学联评议会的秘密会议,重新估量了斗争的形势和学联本身以及全国各个方面的力量,决定采取更加踏实的斗争方法,把恢复讲演一事,逐校作了具体的布置;又对派到外地去求援的代表人选,进行了一番审查和调整”。(51)夏明钢:《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华文史资料文库·政治军事编》第2卷,第40页。

3、学生大规模走上街头演讲,六三大逮捕与运动目的初步达到

易克嶷主持的北京学联先采取合法手段,几次与警厅交涉,要求允许恢复街头演讲,但是都没有结果。北洋政府反而再次重申禁止集会演讲和宣布戒严的大总统令。“到了五月三十一日,徐世昌的禁止集会演讲和宣布戒严的命令更堂哉皇哉贴到各学校的门口。”(52)匡书生:《五四运动纪实》,《五四运动在北京高师》,第13页。面对高压,6月1日晚,学联在北大法科礼堂开会,群情悲愤,决定从2日起恢复大规模的街头讲演。“易克嶷、张廷济等都心情沉重的讲话,勉励大家不顾牺牲,加强奋斗,以求外争国权,内除国贼。”(53)田炯锦:《“五四”的回忆与平议》,陈占彪编:《五四事件回忆》,第198、199页。为了防止政府提前放假破坏学生运动,学联还通过决议,号召同学们6月20日前,誓不离京。对于大规模上街讲演可能面临的大逮捕,北京学联也作了周密的组织安排,规定:如果2日出外演讲的完全被捕,次日就加倍再出,3日又完全被捕,4日就全体齐出。

北洋政府于6月2日,逮捕了张国焘等7名以贩卖国货名义进行街头宣传的北大学生。此事激起各校学生的义愤,学联紧急召开秘密会议,决定3日发动更大规模的街头讲演宣传。政府方面3日开始大规模抓人。一以被捕人数太多,一以政府想回避逮捕拘留学生的恶名,于是将当日逮捕的140多名学生软禁于北大法科院内,在法科周围扎了20多顶军警帐篷驻守。(54)张国焘:《我的回忆》第57页;《再起之学生风潮》,《京报》1919年6月4日,第2版。关于3日被捕学生人数,苏甲荣在《一年之回顾》文中说是共176人。当晚各校学生中传闻的被捕人数则更多。校内外军警密布,校门外贴了“学生监狱”四个大字。(55)苏甲荣:《一年之回顾》,《北京大学学生周刊》1920年1月25日,第4号。

3日的大逮捕激起学生更大的反抗,当晚北京各校学生干事会即根据北京学生联合会的部署,组织更多的同学于4日上街演讲宣传。政府方面也实施更大的抓捕,于是4日又有七、八百名学生被捕,以至于北大法科校园不够用,又将北大理科作为关押学生的场所,并在大门外贴上“学生第二监狱”。(56)苏甲荣:《一年之回顾》,《北京大学学生周刊》1920年1月25日,第4号。军警还在北大文科校门外扎了8个帐篷,显然有把北大三个院区都变成学生监狱的打算。

6月5日,按照北京学联之前的部署,各校在校的同学几乎全体出动,走上街头游行、演讲。“是日讲演的学生共五六千人。按照东、西、南三城预定地点集合。分三大队游行讲演……每队之后都有干事会雇的大车,载各人的卧具,跟着走,也有背负衣包的,就是预备入狱的表示。”(57)苏甲荣:《一年之回顾》,《北京大学学生周刊》1920年1月25日,第4号。此时,对北京学生大逮捕的消息已经传遍国内外,全国各地民众纷纷声援学生的爱国运动,上海、南京、天津、汉口等城市学生罢课、商人罢市的消息接踵而至。北京商界也作出决议,通知政府如果5日下午5点前政府还不撤走拘押学生的军警,就立即宣布罢市。面对5日更大规模的学生的游行、讲演,北洋政府已经无心捕人。当日下午,北洋政府宣布释放前两日大逮捕中逮捕的学生。北大校园周围驻扎的军警仓促撤退。

军警撤退后,被关押在北大法科、理科的学生却拒绝“出狱”,迫使政府派代表来向被捕学生道歉后,才于7日回到各自学校。8日晚,北京学生联合会电话通知教育部,让其转告大总统徐世昌,宣称将于9日上午10时,全体学生赴总统府直接谈判,要求罢免曹、陆、章。北洋政府连夜召集国务会议,通过罢免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三人的决议。随后立即由教育部电话通知学生联合会,力劝学生联合会转告同学9日不要去总统府请愿,以免酿成其他不测的祸变。在学联的要求下,政府答应9日上午9时以前将登载罢免曹、陆、章三人命令的政府公报送到各校为证。6月9日上午8点,曹、章、陆免职的政府公报就送到各校。(58)匡互生:《五四运动纪实》,《五四运动与北京高师》,第18页。同时,北洋政府向全国发出急电:“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均免职,命令已下”。(59)《通信社电》,《新闻报》1919年6月11日,第4版。

4、五四运动胜利,北京学联和北大学生干事会改组

政府宣布罢免曹、陆、章三人,表明五四运动取得阶段性胜利,实现了“内惩国贼”。但巴黎和会上中国外交失败,政府却依然倾向于在和约上签字。此时五四运动的中心已经转移到上海,1919年6月16日,全国学生联合会在上海成立。来自北京、天津、南京、上海等21个地区的学生代表50多人在上海大东旅馆举行了联合会的成立大会。6月18日,大会选举段锡朋(北大)为会长,何葆仁(复旦)为副会长,陈宝锷(北大)为评议长。全国学联成立后,立即号召和组织各地学生,投入拒签和约运动。

为了阻止中国政府在丧权辱国的和约上签字,北京学生联合会决议于6月27日,由各校推举代表数百人到总统府请愿,要求拒签和约。27日晚,代表们露宿新华门内。代表们头顶烈日晒了两天,最终迫使徐世昌当面答应:专使如未签字,即电令拒绝签字,如已签字,则将来和约交到中国时,一定予以批驳。但事实上,北洋政府并没有命令参加巴黎和会的代表拒绝签字,而是电告出席和会的中国代表团“签字一事请陆总长自行决定”。(60)顾维钧:《巴黎和会的历史真相》,陈占彪编:《五四事件回忆》,第48页。在巴黎的中国留学生和华侨包围中国出席和会代表团代表,阻止其前往和会签约。在国内外民众的共同努力下,6月28日,中国出席巴黎和会代表拒绝在和约签字。五四运动的两大目标基本实现。

在五四运动“外争国权,内惩国贼”的两大目标基本实现后,学生组织的主要工作就是争取蔡元培校长复职,恢复运动爆发前的教育秩序。为此,北大学生干事会、北京学生联合会先后派了多名学生代表南下,面见蔡元培,请求其复职。1919年7月9日,在学生们的一再要求下,蔡元培同意复职,并致电全国学生联合会、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北京大学学生干事会。(61)高平叔编:《蔡元培全集》第3卷,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307页。全国学生联合会、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北大学生干事会立即回电表示欢迎。北大学生干事会以北大全体学生的名义致电蔡元培,表示听从蔡元培的教诲,将以学业为重。(62)高平叔编:《蔡元培全集》第3卷,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307页。

但是经过反复考量, 7月21日,蔡元培宣布回任北大校长,但以身体未好为由,派蒋梦麟为其代表到北大处理校务。同日,蔡元培致电全国学生联合会,要求学联通电全国学生复课。7月22日,全国学联宣布终止罢课。北京学生联合会、北大学生干事会也随之宣布终止罢课。

这时,北洋政府又以涉及刑事诉讼为借口,于7月28、29两日将北大学生干事会的鲁士毅、王文彬、朱耀西、易克嶷、孟寿椿、刘仁静、狄福鼎、刘翰章、陈邦济、谢绍敏、倪品贞等11名骨干学生逮捕。在上海的北京学生代表团遂派张国焘离沪回京,接替再次被捕的易克嶷担任北京学联主席,担负起领导北大学生干事会和北京学联的责任。

1919年秋季学期开始后,一大批五四运动的骨干人物如:段锡朋、狄福鼎、傅斯年、许德珩、陈宝锷、孟寿椿、杨振声、汪敬熙、俞平伯、俞士镇、罗常培等毕业离校。北京学联和北大学生干事会的组成人员都进行了新旧交替。

1919年9月28日,北京学生联合会在北大理科开会,议决:“联合会重行改组。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经众代表议决将中等以上四字删去,凡女校及小学校均可加入。”(63)《北京学生联合会之近况》,《新闻报》1919年10月4日,第2张第2版。改组后的学联设立了独立的执行机构北京学联干事部,干事部内设5股。

在北京学联改组后,北京各校也应学联的决议将学生干事会改组。到了10月份,包括北大在内的各学校纷纷经过正式选举成立了各校学生会评议部和干事部。因五四运动临时成立的学生干事会被改组为永久性的学生会。张国焘辞去北大学生会和北京学生联合会的职务,时为法本科3年级学生的方豪被选为新的北大学生会和北京学生联合会的主席。10月26日,新一届北京大学学生会评议部在法科大礼堂召开成立大会,28日出版的《北京益世报》作了详细报道:“自五四以后北京各校均有干事会,然不过临时之组织。近日联合会因议决各校一律改组学生会以为永久之机关。”(64)《北大学生会评议部成立》,《北京益世报》1919年10月28日,第3版。相关报道又见《本校学生会评议部开成立会纪事》,《北京大学日刊》1919年10月29日。

以前关于五四学生运动的评价有两种倾向,一种是过于强调学生运动的自发性、纯洁性,极力否认学生运动与国内政治派别有联系;另一种倾向是极力宣扬学生受人利用,比如日本舆论指责欧美势力的鼓动,北京政府方面指责在野政治势力或南方广州政府在背后的策动。限于篇幅和资料,本文无法全部展开,只能集中考订以北大为中心的北大学生干事会和北京学联的成立、组织运作及在整个运动中所起的作用。北京大学学生干事会和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学生联合会与五四运动的兴起相伴而生,北京学联成立地点在北大,在1919年9月北京学联改组前,北京大学学生干事会一直兼任北京学联的执行机构。在整个运动期间,北大学生段锡朋、易克嶷、张国焘、方豪相继担任北京学联“主席”。作为新文化运动的中心、五四运动的策源地,北京大学在北京学联的发起和组织中始终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五四爱国运动由学生游行请愿开始,发展到全市总罢课、学生上街演讲,进而发展为全国性的学生罢课、商人罢市、工人罢工运动。运动不断升级,最终取得胜利。这一切足以表明五四运动为一场自发的有组织运动。作为这次爱国运动的发起者和组织者,学生组织功不可没,一战成名,为社会各界所瞩目。一批学生运动活跃分子也从此走向了社会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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