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音箱的信息生产与场景建构逻辑

2021-07-08 01:10印尧殷子玉
数码影像时代 2021年8期
关键词:音箱语音媒介

印尧 殷子玉

编者按:信息技术和互联网基础设施的完善极大程度上推动了信息社会生产生活方式的变革,智能设备与信息网络的高度互联介入社会日常生活场景的建构,智能化的生活成为今天全新的生活方式和样态。智能音箱作为一种基于数字网络技术基础发展并兴起的智能产品,在生活场景中扮演着信息生产、传输和播报的多重角色,这篇文章从智能音箱的主体性出发,探究智能音箱的信息产生结构和对家庭生活互动场景的建构逻辑,是对智能音箱如何参与信息生产的重新审视。

从媒介技术发展史的角度来看,技术在推动传播方式变革与社会传播结构的进程中具有基础性甚至决定性的重要作用。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其对社会各个行业的影响也日渐凸显,媒体与互联网的融合发展,正从过往的门户媒体时代、现在的社交媒体时代,走向未来的智能场景时代[1]。从信息传输技术的演变到信息表达方式的多元进而到信息生产主体的泛化与媒体边界的模糊化的发展历程恰恰是智能媒体发展的历程,以语音识别和智能语音交互为技术基础的智能音箱伴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完善而成为构建智能家庭生活场景中的重要部分。据有关报告显示,至少有一个智能音箱的美国成年人在2019年1月至2020年间增长了32%,在2020年初,超过三分之一的美国成年人在家里有一个智能音箱,其中约有50%的人说他们每天都在使用这些设备,这就是说,近9000万拥有设备的美国成年人中,日活跃用户达4500万,月活跃用户超过7000万[2]。2014年11月,亚马逊公司上线的搭载智能助手Alexa的智能音箱——Amazon Echo开启了智能音箱市场,与传统普通蓝牙音箱的不同之处在于其人工智能大脑Alexa,用户可与Echo实现语言交互,用户发出的语言指令由Alexa处理后实现。利用亚马逊自身完整的电子商务体系,Echo实现了与自身品牌产品的资源互动和共享,在内容和渠道上实现了平台共享和转化。随后,谷歌、苹果、搜诺思等品牌纷纷布局智能音箱市场,Bose、JBL等传统音频公司也纷纷加入这一市场的竞争。在中国,阿里巴巴、小米、百度、华为等互联网企业也纷纷推出自身品牌的智能音箱产品,并将各品牌的智能家居品牌实现互联,致力于打造完整的智能家居生态。以新媒体终端普及为基础,人工智能和算法技术的快速发展彻底颠覆了传统的信息生产和分发方式,多平台多渠道的媒介環境重构了信息传播环境。智能传播时代,算法深度嵌入社会生活,在信息生产分发及社会治理中扮演关键的角色[3]。智能算法与语音交互等技术的发展变革进一步表明了信息参与中主体的地位与重要作用,人机交互、人机协同等信息参与和结构进一步建构了各种传播的场景生成。

场景建构:基于语音交互的智慧入口

“场景”这一概念最初来源于电影领域,其元意义是指在特定时间、空间内发生的行动,或者因人物关系构成的具体画面,是通过人物行动来表现剧情的一个个特定过程。最早把“场景”一词用于传播领域的是罗伯特·斯考伯和谢尔·伊斯雷尔关于技术与传播结构的相关研究,他们认为场景传播的到来依托技术的支撑,即“场景五力”,分别是移动设备、社交媒体、大数据、传感器和定位系统。以这一经典的传播学理论为基本逻辑对人类使用媒介的行为进行考量,不难发现,媒介在满足用户信息需求的过程中主要包含两个方面:其一是该媒介所能提供的信息本身,包括信息内容的质量、信息来源等,其二是媒介使用的便利性,即获取和使用媒介工具的便利性。随着新媒体尤其是智能媒体在日常生活中的广泛应用,信息生产平台、传播渠道、分发方式前所未有地深入日常生活,极大丰富生活信息生活和满足受众多样化的需求的同时也带来了信息焦虑问题。早在1989年,沃尔曼就在《Information Anxiety》一书中提出了“信息焦虑”的概念,他认为,信息鸿沟是引发信息焦虑的直接原因,这道鸿沟介于人们实际的认知和人们认为应该掌握的认知之间。信息焦虑是数据和知识之间的黑洞,当信息无法满足人们的需求时,就产生了信息焦虑的黑洞[4]。随着社交媒体为代表的新媒体信息平台的出现和普及,信息焦虑的内涵也日益丰富,相关研究指出,移动社交媒体环境下用户的信息焦虑包括信息寻求焦虑(Information Seeking Anxiety)、信息错失焦虑(Fear of Missing Out)、信息安全焦虑(Information Security Anxiety)、信息过载焦虑(Information Overload Anxiety)、信息储存焦虑(Information Storage Anxiety)[5]。海量复杂的信息内容一方面极大地丰富了人们的信息生活,另一方面也模糊了公私生活的边界,对人们日常生活产生影响。

场景传播强调特定情境下借由技术实现的精细化、适配化、个性化的精准传播服务,移动媒体的大面积普及和广泛运用使得传播结构中的场景生成形式更加多样、生成的渠道更加多元,充分满足了传播主体与受众在信息消费、信息体验等层次的多样化需求,同时借助先进的传播设备和智能技术装置实现传播结构中的多重感官体验,进一步提升了传播效果。智能音箱建构了一种基于语音交互的信息场景,用户可以以最轻松便捷的方式实现对信息的搜索。在用户与智能音箱语音对话的过程中生产用户需要的个性化信息,直接精准的信息传播很大程度上减少了由于信息选择等问题给受众带来的焦虑感。在智能音箱使用的空间位置上,卧室成为用户使用智能音箱最频繁的场所之一。日常闹钟、智能家居控制、有声读物以及新闻简报等内容则是用户对智能音箱使用最多的功能。智能音箱进一步建构了私人空间和简单便捷、用户主导的信息环境。移动设备高度普及的当下,以移动设备为基础建立的网络交往空间成为现实社会的网络化延伸,个性化的场景生态是以人为逻辑、以体验为核心、以连接为中心、以社群为最大公约数的商业环境[6]。信息内容的丰富性和获取信息的便利性将受众与信息搜寻之间相互解脱,音频内容的呈现释放了受众对信息的解读,加之空间场所的休闲属性完整地建构了一种轻松的信息环境。从人的感知层面来说,智能音箱不仅是实体的媒介物,更是无形的声场。在由智能音箱营造的声觉空间中,统一的空间感与线性的时间感得以交汇,这有助于用户形成对新闻内容的临场感知体验[7]。

算法推荐:私人定制的个人信息行为

技术更迭带来信息传输渠道、信息接收方式、信息解读逻辑等多层次、全方位、高维度的升级,尤其以人工智能、算法技术等为代表的新技术的广泛运用推动了智能服务的升级。正在到来的人工智能时代,在促成人的“赛博格”化的同时,也会使得人-机关系成为未来重要的传播关系。根据《2020-2021年中国智能媒体发展报告》相关数据显示,2020年国家层面出台“新基建”、媒体深度融合等重要政策,从国家战略高度为媒体智能化指明方向。各大部委层面,科技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网信办、广电总局、文化和旅游部等出台人工智能发展利好政策,为“智媒+行业”强力“出圈”提供政策支撑。地方层面,多省市出台相关政策,推进智媒技术研发、人才培养、环境建设、应用市场等区域布局。2020年人工智能通用技术能力持续提升,物联智能视觉、脑机接口、复杂场景下智能语音处理技术等取得亮眼进展。后疫情时期,传播环境移动化、泛媒化、视频化、平台化态势给智媒发展提出新挑战,AI中台化、入口场景化与内容安全2.0加速发展,进一步激发了智媒应用的深度与广度。2020年我国智媒投资热点集中于人工智能技术与传媒领域的深度融合及交叉赋能领域,AI+音视频/游戏/VR AR/直播/大数据等成为融资大热门[8]。传感器成为连接社会、个体和信息的重要技术中介,传感器是一种收集特定数据信息的监测装置,能感受到被监测对象的信息,继而转换为电信号或其他形式予以输出,以完成信息的记录、传输、存储、显示和控制。信息嵌入于音箱内部的智能芯片是其与传统蓝牙音箱最为显著的区别,也正因此,智能音箱以互联网为基础实现了智能与用户之间的语音交互。麦克风阵列广泛应用于智能音箱的语音交互设计中,这一技术对采集的不同空间方向的声音信号进行空时处理,实现噪声抑制、混响去除、人声干扰抑制、声源定位测向、声源跟踪、阵列增益等功能,进而提高语音信号处理质量,以提高真实环境下的语音识别率。如果把语音识别看成一个接收信息、解析信息、做出反馈的过程的话,麦克风阵列解决的是听不听得到、多远距离属于合理范围、不受噪音影响的问题。通过电扫阵列等空间定位技术可以获取声源的有效位置,通过获取精准的声源位置信息,让用户的语音更加智能,通过算法获取高品质的语音信号质量。麦克风阵列可以自动检测声源位置,跟踪说话人,同时可以获取多声源和跟踪移动声源的优势,智能设备会对用户的位置方向进行语音增强。阵列麦克风增加了空域处理,对多信号空时频三维的处理弥补单信号在噪声抑制、回声抑制、混响抑制、声源定位、语音分离方面的不足,让智能设备在复杂的环境中都可以获取高质量的语音信号,提供更好的智能语音体验[9]。

语音交互技术实现了自然语音到智能控制指令的技术转化,是智能音箱使用便利的技术条件,而其内部的信息提供机制则进一步强化了用户黏性。用户通过客户端连接网络后开始使用,智能音箱开始提供基于网络技术基础的LBS(location based service)服务,用户首次智能设备时还可以在App页面首页进行偏好设置,在使用智能音箱的过程中通过分析用户对音乐、有声读物、新闻等不同内容的收听习惯以及用户收藏、订阅等进行智能算法分析,进而提供更加精准的智能推荐。据相关报告显示,智能音箱对用户的语言识别能力是影响用户使用质量的最大因素,其次是音质和数据的精准和私有[2],随着技术的日臻成熟,算法识别与推荐的精准性正日益提升,用户以语音交互的新体验获取信息,在居家环境中解放了用户与媒介终端之间的使用关系。另一方面也有效地缓解了数字化时代数字文本与影像交织带来的信息过载问题,此外,智能音箱设备在信息内容和呈现方式上也与其他类型的媒介产品有所区别,除了提供各类信息内容之外,智能音箱还可以实现用户与设备之间的对话、交流、知识对话乃至互怼等情感表达,在此过程中,智能音箱突破了单一的媒介实体和内容供给平台的单一属性,情感化的交互关系进一步建构了一种轻松和更具代入感的信息消费场景。

信息互联:人机互动下的具身参与

技术与身体的融合促使我们开始重新思考“身体”在传播中的作用,将身体置于何处成为今天智能传播研究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如果以身体-技术关系(body-technology relations)为参照点,在知觉现象学与具身认知心理学的视域下,智能传播便清晰地形成具身(embodiment)维度,技术具身成为智能传播的重要问题[10]。从大众传播时代麦克卢汉的媒介延伸观到智能媒体传播时代的具身传播观念,把身体作为传播结构中的一种隐喻,人与媒介之间的关联和角色的变化与传播技术和信息生产智能化进程息息相关。在论及传播结构中的身体观念时,彼得斯明确指出,无论身体在传播结构中和传播过程中的地位如何变化,我们关于技术将如何影响人类的焦虑会一直存在[11]。随着智能化、数字化进程的不断加深,人机交互成为智能媒體的信息生产、传播和作用等环节的新方式。智能技术一方面通过大数据、精准算法等便利了用户在信息获取和信息解读等过程中的作用,另一方面也将人的主体性纳入信息的生产逻辑和消费场景之中。一方面,身体介入世界的方式限制了我们对于媒介技术之于身体关系的想象,避开身体以实现彻底离身成为一个永恒的梦想,身体的在场与实践宣告彻底离身的心智似乎不可能通过技术来实现,因为每当技术想要完全突破身体的藩篱时,由身体意识所催生的焦虑感就会产生;另一方面,也正是因为身体介入世界的方式决定了我们可以经由媒介技术获得近乎离身的感受[12],虚拟现实技术的应用在很大程度上实现了离身参与和具身体验的双重协调。

在以智能音箱为中介的智能设备群中,无线网络成为连接各设备环节的纽带,单一的信息生产或内容联动的环节,智能音箱成为信息的智能命令和信息的入口。智能音箱的手机App实现了硬件设备与手机软件之间的关联,由手机软件进行联网和功能订阅,同时基于共享无线网络与其他智能设备实现互联和信息共享。用户在智能家居的体验中通过智能音箱的交互式语音入口将命令传输至各智能设备的云端处理。在这种交互式的使用场景中,语音交互技术一方面解放了作为内容传播主体的用户的双手,但同时又以对话的形式将用户与设备之间建立中一种更加自然、平等的信息交互关系。随着5G和人工智能技术、物联网技术的日趋成熟和普及,越来越多的应用场景将在智能终端和传感器中产生。根据金山云联合艾瑞咨询发布的《中国智能物联网(AloT)白皮书》显示:预计到2025年,我国物联网连接数将接近200亿个,万物唤醒、海量连接将推动各行各业走上智能道路[13]。在此趋势下,以智能音箱为代表的智能语音交互平台将越来越成为物联网控制的重要端口。

结语

技术的演进始终是推动社会传播方式变革的基础性动因之一,物质的媒介化和媒介的物质化成为新技术引领下传播结构变革的一体两面。智能媒体时代,人与技术的主体性互动不断强化,智能传播时代的人机具身互动实则为身体、媒介及环境的互动融合,其中媒介的具身性展演若隐若现,而身体图式发生技术内卷化,因此传播主体从观察者转变为参与者或体验者。不断更新升级的新技术毫无疑问将在传播方式、传播载体、用户体验等方方面面产生重要的变革和影响,社会信息传播的效率和质量也将在此基础上得以提升。智能音箱的语音交互技术在很大程度上成为技术解放传播者和受众身体限制的重要体现,但在另一方面,技术将人的身体和感官体验纳入信息传播的技术结构之中,MR、3D裸眼视觉艺术呈现等技术的广泛应用也带来人工智能伦理等技术与情感之争。

参考文献:

[1]胡正荣.智能化:未来媒体的发展方向[J].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2017,39(06):1-4.

[2]Voicebot.ai.Smart Speaker Consumer Adoption Report April 2020[EB/OL].https://research.voicebot.ai/report-list/smart-speaker-consumer-adoption-report-2020/,2020-4.

[3]师文,陈昌凤.信息个人化与作为传播者的智能实体——2020年智能传播研究综述[J].新闻记者,2021(01):90-96.

[4]Wurman R S.Information anxiety[M].New York:Doubleday,1989.

[5]李柯.移动社交媒体环境下用户信息焦虑研究[D].郑州大学,2020.

[6]吴声.场景革命[M].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2015.

[7]卢维林,宫承波.智能音箱中的新闻生产与呈现逻辑[J].青年记者,2020(13):50-51.

[8]中国传媒大学新媒体研究院,新浪AI媒体研究院.2020-2021中国智能媒体发展报告[EB/OL].http://www.cuc.edu.cn/2021/0324/c1382a179108/page.htm,2021-03-25.

[9]数智网,智能音箱大火的背后推手——麦克风阵列技术解析[EB/OL].https://www.sohu.com/a/168568168_302002,2017-8-31.

[10]別君华.人机共生:智能传播的技术具身[J].青年记者,2021(05):9-11.

[11]约翰·杜翰姆·彼得斯.对空言说:传播的观念史[M].邓建国,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6.

[12]刘海龙,束开荣.具身性与传播研究的身体观念——知觉现象学与认知科学的视角[J].兰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9,47(02):80-89.

[13]艾瑞网.2020年中国智能物联网(AIoT)白皮书[EB/OL].http://report.iresearch.cn/report/202002/3529.shtml,2020-2-27.

本文受到广州软件学院2020年度科学研究项目(ky202040)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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