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电影《孤儿怨》中象征手法的运用

2022-02-03 22:28刘铭
今古文创 2022年1期
关键词:孤独感象征

【摘要】 影片《孤儿怨》是由佐米·希尔拉导演的一部美国经典惊悚恐怖片,片名中的“孤儿”本意是指伊斯特,但是从影片中的情节设置、道具的运用、构图的设计和场景设置的层面来看,其中有着多次对象征手法的运用,暗示观众“孤儿”不只是伊斯特一人,影片中的每个人都是孤独的,而影片外的真实世界更是孤独的,由此层层递进,体现出了影片《孤儿怨》的深刻性与立体性。

【关键词】 象征;孤独感;电影语言

【中图分类号】J9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6-8264(2022)01-0090-03

一、电影艺术中象征的概念

何为象征?毋庸置疑,象征艺术是人类最古老的艺术形式之一,其以表达观念和哲理为目的、以暗示为基本艺术手段,具有暗示性、哲理性和多义性的特点。象征主义艺术家们强调用象征来表现人们内心的精神世界以及抽象的人生哲理,用他们的话来讲就是“用可感的形式来体现理念”。象征无处不在,在文学中它是一种修辞手法,是古人不断追求的“立象以尽意”;在戏剧中它是舞台之外的沉思,是梅特林克心中不变的“青鸟”;在绘画中它是画卷外的宗教传说,是莫罗画笔下的“樱花圣母”;在雕塑中它是对人类无尽生命力的亲切赞美,是拉斐尔细细雕刻出的少年“大卫”……而在电影艺术中它依旧色彩不减,正如在电影《孤儿怨》中,在对“梦境”“助听器”“油画”“镜子”等的处理上就运用了象征的手法,使得电影的主题得到了升华,旨趣得到了提升,为电影的艺术水准增添了光彩,使得电影更具审美魅力和艺术价值。

二、情节设置中的象征:虚幻背后隐藏的真实

“梦境”这一看似虚幻的情节象征着女主人凯特和丈夫约翰精神的孤独。

《孤儿怨》在影片的开头就设置了凯特在噩梦中惊醒的情节——怀孕的她被医生匆忙推进手术室却诞下一名死婴,整个场面恐怖又血腥。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就强调了“梦是通往潜意识的真实线径”。凯特梦中死去的孩子便在开头暗示出她精神上的惶恐、缺乏安全感、愧疚以及走出困境的艰难。然而丈夫的不理解、孩子的幼稚以及影片中暗示出婆婆的针锋相对都展示出凯特在精神上的无所依靠。因此,自身的原因以及生活的环境,促使她成了精神上的“孤儿”,体现了影片中“孤儿”表面含义以外的深层内涵。

同时,凯特精神上的孤独促使情节向着收养孤儿伊斯特的方向发展。精神上的孤独使凯特在现实中谋求弥补,她希望通过现实中孤儿伊斯特的出现,能够改变其精神中孤独的局面,这使得影片中“精神上的孤儿”与“现实中的孤儿”第一次产生了有机联系。她原以为真正的孤儿伊斯特的到来,能够拯救她的孤独与空虚,可未曾想到生活并不会朝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丈夫约翰的精神孤独一样存在。在凯特的梦境中,他站在手术台旁丝毫没有展现出紧张和焦虑,反而拿着相机录像,这象征着他在凯特心中其实是不可靠和无法依赖的。在面对困难时,凯特不相信约翰能够给予她心理上的支持和帮助,她认为约翰会像个局外者一样,面对自己的痛苦无动于衷。而事实上,约翰同样是对生活充满了惶恐与不安,他并不像凯特所认为的那般冷血。由此可见,约翰与凯特之间具有莫大的隔阂,加之孩子的叛逆以及丧子之痛更加将他打入谷底,他在家中并不能得到真正的理解,影片中暗示曾经的“出轨”也印证了他内心的空虚。家中唯一使他感受到关怀的,其实就是后来出现的伊斯特,这也就解释了他一再不听妻子劝阻而相信伊斯特的原因,是伊斯特的到来弥补了他内心世界的空虚,填补了他孤独的世界。

另外,影片中约翰的身份是一名知名设计师,这与他表现出的迟钝甚至愚笨明显不符,这或许就是在暗示观众,约翰早已发觉了伊斯特的奇怪与不正常,但是为了不再让自己回到孤独的状态,只好欺骗自己这全是妻子在大题小作。

以上可以看出,本片通过在梦境这一情节中象征手法的运用,虽然削弱了“生活真实”中现实感的呈现,但是将“艺术真实”中的深刻性展现得淋漓尽致,为观众营造了一个昏暗而寂静的意象世界,使观众强烈感受到了凯特和约翰心中浓厚的孤独感。

三、道具设置中的象征:跟他人世界的连结与分离

“助听器”这一道具的运用,象征着麦克斯由生理缺陷导致的孤独。先天的身体残缺使她生活在自己的聋哑世界中而与他人隔绝,只能靠着助听器和手语跟他人交流。虽然父母对她宠爱有加,但是一旦当她摘下助听器的时候,便变成了独自一人。影片中,麦克斯除了睡觉前会把助听器拿下,其他时间对助听器十分依赖,对于她而言,有了助听器才算是拥有一个真实而完整的世界。

而影片同时也为伊斯特设置了明显的生理缺陷——在心理正常发育的同时,身体却是停止生长的。这使她无法融入同龄人的世界,只能独自一人在“孩子”的世界中停滞不前,所有人都已经朝前走离她远去,只有她原地不动无法向前,与他人渐行渐远,这便是她成为孤儿以及心理变态发展的根源。

由此可见,导演在助听器这一道具的设置方面对象征手法的运用使麦克斯和伊斯特两人之间产生了与众不同的联系——两人虽然身份不同,但都是由于身体缺陷而饱受孤獨折磨的“孩子”,都是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而与其他人的世界分离的不幸者。这也为影片后面麦克斯帮助伊斯特隐瞒真相提供了合理性,虽然其中含有伊斯特威胁麦克斯的因素所在,但是麦克斯对同为“孤儿”的伊斯特的归属感与依赖感也是其中的重要原因。

影片前段,伊斯特对麦克斯的照顾确实成功地使她得到了麦克斯的信任,也自然而然地使观众思考伊斯特是否对同样孤独的麦克斯带有对他人不同的同情与关爱。但是,影片后面伊斯特偷偷拿走了麦克斯的助听器的镜头,暗示着虽然两人同病相怜,可是伊斯特终究没能对麦克斯产生同理心,她还是拿走了麦克斯与外界交流的唯一工具,将麦克斯封锁在孤独的世界里使她难以逃脱,这便象征着伊斯特无法做到与他人真正的感同身受,她依旧会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去伤害身边的人。

由此可见,影片通过助听器这一道具的象征性暗示出身与性格的不同使得伊斯特和麦克斯终究无法惺惺相惜,伊斯特终究是恶的、缺乏同理心的,而麦克斯是善良而温暖的,两人身上的“孤独”也终究不能够相提并论。

“《圣经》”这一道具的运用也是极具象征色彩。在影片前部分,伊斯特一直被塑造成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她有着一本破旧的《圣经》,甚至在学校里也会拿着它。并且《圣经》封底的“萨郎院”的签章说明她是将这本书从遥远的国度带到了美国,这更体现出《圣经》对于她的重要性以及她对于基督的虔诚,这也与她饭前祈祷的习惯相得益彰。然而,她在现实世界中的所作所为,却与圣经中的教义背道而驰。

《圣经》中七宗罪之一的“嫉妒”甚至可以说是伊斯特的代名词。她嫉妒麦克斯和丹尼尔拥有父母的疼爱,因此她偷走了麦克斯的助听器甚至想致丹尼尔于死地;她嫉妒凯特拥有约翰对妻子的爱情,因此处处陷害凯特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嫉妒一个又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因此她也一个又一个的烧毁、摧残……可以说,她是精神上虔诚的基督徒,行动上充斥着嫉妒原罪的恶人。她想要像《圣经》所说的一样善良温顺赎了自己的原罪,但是潜意识中的嫉妒却又推动她犯下了一个又一个自己本就熟知的罪过;她努力地想要信仰基督,可现实的偏离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罪恶冲动。因此,她渐渐地在信仰上了无归属。她的孤独不再是停留在现实里、情感中,更是到达了信仰的领域:她是《圣经》中所描述的恶人,她没有办法再相信《圣经》,也不敢再相信《圣经》。她既与向往的世界背道而驰,又不想承认自己早就迈入了已经难以赎罪的深渊。因此她杀掉了那只无辜的鸽子——一个在《圣经》中象征着祭物的鸽子。正如《圣经》旧约中的《利末记》卷所言:“那人又要照他的力量献上一只斑鸠或是一只雏鸽。”

四、画面构图中的象征:由表及里揭露不同世界间的隔绝

構图是电影中极具重要性的艺术手段,在本片表现象征意义时也是多次运用。

例如,在凯特阻止小女孩麦克斯打篮球的情节中,画面以房柱为中轴线而一分为二,凯特在画面的左侧而麦克斯在画面的右侧,两人中间隔着房柱且保持了很长一段距离。这便将两人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凯特本沉浸在音乐世界中,却被麦克斯打篮球的声音打破,麦克斯独自玩耍,却被凯特的到来打断,两个人的世界都被对方的干扰而中止。可是,以中轴为界限的构图暗示着两个人的冲突未能调和,两个世界的界限也未能突破。凯特虽然关心麦克斯但是并没有考虑到麦克斯其实听不到篮球的声音,她未能进入到麦克斯无声的世界,也未能理解麦克斯无人陪伴的孤单。单纯的麦克斯以为凯特是在指责她的吵闹,但她还不能理解精神崩溃的母亲只能在她的音乐世界中找到慰藉。直到约翰和丹尼尔的到来,才将两人间潜伏着的矛盾打破。

再如在丹尼尔打音乐游戏的情景中,影片在丹尼尔看向家人的视角上下了一番功夫。展现丹尼尔视角的构图以钢琴作为了前景并且占据了画面约三分之一的大小,也遮挡了丹尼尔三分之一的视线。丹尼尔从钢琴的缝隙中看到了除他之外的一家人在其乐融融地拆着礼物,游戏的音乐声与欢笑声混杂着但又互相排斥着,此时电影明明呈现的是同一个场景,但是又似乎是在故意将丹尼尔与家人们分割开来。随后切到的镜头又像是之前的凯特和麦克斯的一样,画面以楼梯为中轴又被一分为二,左边是在打游戏的丹尼尔,右边是在拆礼物、做游戏的一家人。这种左右对称式构图的多次出现,反复强调着家中每个人的孤独以及与其他人的隔阂,告诉观众即使他们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也是相离相分的。而在对称构图结束后,电影又切回到了丹尼尔的视角,其又是被钢琴遮挡的、隔绝的,这两种构图的来回切换可以说是将丹尼尔的孤独、落寞与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

五、场景设置中的象征:孤独以及欲望被掩藏后的爆发

影片中树屋与医院这两个场景的设置象征,暗示着丹尼尔的孤独。

可以说,树屋不仅是丹尼尔现实中与朋友玩耍的地方,同时也是他心灵归属的地方。家中父母的争吵、麦克斯的打扰以及伊斯特的危险都在树屋中全然消失。树屋给了他安全感与陪伴感,可同时也承载着他的孤独感与秘密。这里既是他私密的世外桃源,也是他逃避现实中的不被人理解的地方。

影片中设置了丹尼尔知道真相但并没有告知父母的情节,这一方面是由于他对伊斯特的恐惧,但是另一方面也暗示出他与父母之间的隔阂,倘若父母能够多给予他一些信任与底气,在他对伊斯特表现出排斥的时候多一些理解,让他感觉自己并不是孤独的一人在应对困难,那么或许丹尼尔就能够有勇气说出真相。相比树屋较隐喻的象征丹尼尔的孤独,医院这一场景的设置将他的孤独展示得更加直接与明显,可谓是全片中丹尼尔孤独感爆发的高潮。导演将丹尼尔独自一人安置在医院的病房中,屋中没有家人陪同也没有任何护士看护,而且伊斯特竟然有机会拔掉他的心率检测器并且用枕头将他蒙住,这明显不符合现实却被加入了影片当中。导演意在通过病房这一场景的设置与屋外大厅的场景产生对比:寂静的病房内,丹尼尔独自卧倒在床受人虐待;而在喧嚣纷乱的屋外,姥姥还在照看妹妹、母亲几近崩溃、父亲甚至还周旋在妻子和伊斯特之间无从下手……两处场景间强烈的对比,将丹尼尔的无助与孤独,全然展现到观众面前。可以说,此时伊斯特拔掉的不只是在病床上的丹尼尔上的检测器,而是一个孤独的没有依靠的孩子的最后信念。

影片对于伊斯特孤独的象征与展现,同样运用了场景设置的手法。

主角伊斯特是影片中唯一真正的孤儿,她掩盖了自己内心的孤独与欲望,展现给世界的只是自己精心营造的幻象。她在初来家中时,展现给他人的总是孩童般的天真、体贴与善良,这起初确实使她获得了凯特一家的喜爱,但是一旦内心中掩藏的欲望与孤独多到无法控制的时候,事情的走向将会脱离她的控制,心中积攒的过多思绪终究还是在现实中爆发了。但是,导演对于其内心中孤独特质的展现依靠的不仅仅是其孤儿身份的设置,而是在影片的场景设置中多处运用了象征的手法。

例如,伊斯特房间的布置颇有意味。在她房间中有着用隐形墨水画成的许多关于性爱的画,象征着她内心深处的空虚。这些画在白天是不被人看见,而到了夜晚关灯后在黑暗中便显露无遗。这两处的对比暗示出白天的伊斯特像她画的那些故意被人看到的儿童油画一样天真无邪,而这只是表面伪装出的伊斯特。而黑暗中的伊斯特便像她的画一样狂躁、不安、愤懑与孤独。再如影片后面伊斯特在愤怒中打碎镜子的场景,镜子和破碎的镜子中伊斯特的特写镜头极具象征意味。打碎的镜子中的伊斯特象征着她内心中真正的自己,被掩藏的真实内心的展露必定伴随着痛苦与绝望。被冲花的眼线顺着泪水流淌,脖子上的疤痕没有了项链的遮盖全然暴露,此时的伊斯特与平日里可爱的模样判若两人:一个是内心深处真正的、因孤独而畸形的女性伊斯特,一个是生活中伪装出来的善解人意的可怜孤儿。结局中伊斯特的爆发告诉观众,一切的伪装终究是暂时的,孤独与欲望是无法掩藏的,崩溃才是最终的结局,虽然她是可恨的施暴者,但也是可怜又可悲的被孤独折磨的受害者。她想要和同龄的正常人一样生活,尽管凯特一家人对她照顾有加,却都把她当作拯救自己孤独现状的“工具人”,都在想着如何利用伊斯特的到来消除家中的阴霾,或是如何用她忘记曾经的丧子之痛,或者是驱赶自己内心的孤独,而没有人理解她也是被孤独纠缠着的一个人,她不仅仅是家中新来的“救兵”,她也是需要被人帮助的。

六、结语

综上所述,影片《孤儿怨》在展现孤儿伊斯特故事的基础上,象征与隐喻了凯特一家人内心中同样的孤独、空虚与落寞,进而暗示出现实生活中的每个人都是“孤儿伊斯特”,每个人都经历过与她同样的孤独与无助,将影片中的象征性展现得淋漓尽致,使得观众更深层次挖掘电影的思想内涵,达到了许多影片无法企及的高度。

参考文献:

[1](奥地利)弗洛伊德.梦的解析[M].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98.

[2]王一川等.文学理论[M].北京:人民出版社,2020.

[3]曹保平.电影中的象征和隐喻[J].电影艺术,1987,

(10).

[4]玛丽·道格拉斯.作为文学的《利末记》[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8.

作者简介:

刘铭,女,山东菏泽人,辽宁大学戏剧影视文学专业,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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