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数字经济发展的安全风险预警与防范机制构建

2022-03-26 11:21任保平张陈璇
贵州财经大学学报 2022年2期
关键词:安全风险数字经济

任保平 张陈璇

摘要:数字经济在迅猛发展的同时,需要高度关注发展过程中的安全风险以及风险预警與防范。数字经济在发展过程中或会从国家、社会、产业、企业和个人层面引起安全风险,可由五个层面切入进行风险预警体系的构建。着眼于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的风险防范需要,对不同层面的风险,采取多种防范机制,包括从数据、网络、法律政策多方面采取措施;协同治理、政府数字化转型;数字经济区域平衡发展,高质量就业体系建设,加大教育投入;防范纵向垄断,改进企业商业模式;多部门协同合作,多行并举。

关键词:数字经济;安全风险;风险预警体系;防范机制构建

文章编号:2095-5960(2022)02-0001-13;中图分类号:F49;文献标识码:A

随着社会的发展与科技的进步,数字经济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发展越来越强劲,在国内占据国民经济的比重不断提升,对经济的促进作用也持续增强。2020年数字经济规模达到39.2万亿元,占GDP比重38.6%,为我国经济稳定增长作出突出贡献。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全球竞争力报告》显示,在新冠肺炎疫情冲击下,2020年发达经济体普遍加速推进数字产业发展,为应对疫情带来的经济社会冲击,各国重点加强的领域之一就是数字经济发展和数字能力建设。这足以体现,在世界范围内,数字经济已经成为不可替代的新的经济动力,数字经济的发展逐渐呈“井喷”之势。

在数字经济强势增长的同时,不可忽视的是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的安全风险。经研究机构统计,2020年全球数据泄露的数量超过过去15年的总和。近年来,数据信息泄露的新闻也层出不穷,从圆通员工泄露40万条公民个人信息到京东内部工作人员盗取个人信息50亿条在网络黑市售卖等等一系列事件严重威胁着公民的信息安全。同时,网络高危漏洞也威胁着数字经济的健康发展。2021年工业和信息化部组织对18家具有行业代表性的视频监控云平台开展检查,发现了一批高危漏洞;极具破坏力的DDOS(全球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近年也越加泛滥地威胁着网络安全。这一系列事件都反映出,随着数字经济的不断发展,数字经济领域的安全风险问题也逐渐凸显,影响经济、社会等多个领域的稳定发展。

数字经济发展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引擎,如何在推动数字经济发展的同时加强数字经济风险防范成为我国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面临的一大挑战。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政治局第34次集体学习中指出,要加强数字经济发展的理论研究,就涉及数字技术和数字经济发展的问题提出对策建议。因此,有必要对数字经济发展中的安全风险进行分析判断,从而推进相关预警防范机制的构建,促进数字经济的平稳持续高质量发展。本文在对数字经济的相关安全风险及其形成机制分析的基础上,研究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预警体系和防范机制的构建。

一、文献述评

数字经济作为一种新的经济形态广受学界关注,随着数字经济的不断发展,安全风险问题不容忽视。近年来,学界对于数字经济的研究也逐渐着眼于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安全风险问题,但尚未形成系统具体的风险识别框架。

数字经济发展风险最早由“数字经济学之父”唐·泰普斯科特在其《数据时代的经济学——对网络智能时代机遇和风险的再思考》一书中提出,他从网络智能时代的消极面出发进行风险分析,认为数字经济可能会带来就业、个人隐私、财富两极分化、社会基本组织结构等方面的风险。[1]杰里米·里夫金在《第三次工业革命》一书中,从失业角度对数字经济发展过程的就业风险进行了分析。[2]274-279在此基础上,近年对数字经济风险的识别研究逐渐深入,数字经济风险可能存在技术、政策、经济等方面的风险,并且技术风险是数字经济发展中企业面临的最显著的风险。[3]中国的数字经济在发展的过程中可能存在经济增速放缓、就业下行、劳动力市场两极分化加剧的风险。[4]

国内学者对于数字经济发展风险的研究从多维度展开,主要包括金融业、网络经济、市场垄断、智能技术等方面的风险研究。[5,6]数字经济时代新金融业态的风险性主要体现在技术性风险、操作性风险、数据风险与信息安全风险、系统性风险四个方面。网络经济常见的风险主要有财政风险、监管风险、技术风险、信息风险等四大类。[7-11]平台垄断会形成横向和纵向的扩张,从而形成双轮垄断,破坏创新创业环境,引致数据集中、产业集中、内容集中等风险。[12]智能技术在数字经济发展的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但与此同时智能时代的到来使传统社会中的公正问题出现了“数据资源不公”“数字鸿沟”“算法歧视”和“社会排斥”等新的形式。[13]在预警防范方面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宏观经济的预警[14,15]以及分行业、分区域的相关预警研究[16-18],对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的预警防范从网络信息安全、金融安全[5]等方面展开。

现有文献对数字经济发展中安全风险的研究较为分散,没有系统清晰的分类识别标准,且大多针对数字经济发展中某一维度的风险识别,对数字经济发展风险预警防范的研究尚未形成系统的体系构建。因此,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从经济安全和风险的定义出发,进行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的界定,按照宏观、微观两个层面从国家、社会、产业、企业、个人五个方面进行安全风险的分析梳理,系统地提出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安全风险。同时本文从预警的概念出发,明确了数字经济风险预警与以往宏观经济预警的不同,结合数字经济发展的安全风险,构建了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预警体系,并进行了相关风险防范机制的构建,为数字经济安全风险的识别预警提供理论支持,助力我国数字经济健康稳定发展。

二、数字经济发展中的安全风险及其形成机制

数字经济虽然能够促进新旧动能转换,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但是在发展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安全风险。经济安全是指经济在整体上基础稳固、健康运行、稳健增长、持续发展,在面临各种因素冲击时仍能继续稳定运行、健康发展,保持经济利益不受重大损害的状态[15],金融安全、产业安全、信息安全都是经济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一种新的经济形态,数字经济是以数字化的知识和信息为关键生产要素,以数字技术创新为核心驱动力,以现代信息网络为重要载体,通过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不断提高传统产业数字化、智能化水平,加速重构经济发展与政府治理模式的新型经济形态。[19]因此,数字经济安全指数据、信息安全,技术、网络可靠,产业融合深入,产业数字化发展有效,政府治理模式合理,数字经济整体健康运行,发展持续稳定,面临重大冲击仍能保证数字经济平稳健康发展的状态。

安全是针对风险而言的,风险被理解为客观的危险,随着时代的发展现代风险被认为是某种损失发生的可能性。经济安全风险是指经济不安全的可能性和遭受损失的隐患。结合经济安全风险与数字经济发展特征,数字经济安全风险是指影响数字经济发展不安全的各种信息数据、技术、产业、政府治理等方面可能存在的问题以及致使数字经济发展偏离平稳健康状态的一系列隐患。数字经济安全风险可从宏观与微观两方面进行分析。宏观层面的安全风险从国家、社会、产业三方面进行识别,包括数据、信息层面的安全风险、政府监管治理层面的安全风险、社会公平层面的安全风险、数字经济运行层面的安全风险。微观层面的安全风险从企业、个人两方面进行识别,包括企业发展方面的安全风险、生活福利和生活质量层面的安全风险。

在宏观层面主要从国家、社会、产业三方面进行数字经济安全风险的识别。首先,国家层面的数字经济安全风险主要体现在数据、信息层面的安全风险和政府监管治理层面的安全风险。数字经济以数据信息为主要生产要素,因此数据信息方面的安全风险是数字经济安全风险的重中之重。同时数字经济对政府治理模式提出了重构要求,以往的政府治理模式或会与数字经济发展不匹配,因此识别政府监管治理方面的风险是识别数字经济安全风险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次,社会方面的数字经济安全风险主要体现在社会公平层面的安全风险。数字经济以信息网络为重要载体,对经济主体运用新型生产要素与生产载体进行生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或会对社会公平产生一定冲击,因此需要在数字经济发展的同时对社会公平层面的安全风险进行识别。最后,产业方面的风险主要体现在数字经济产业发展层面的安全风险。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要求不断提高产业的数字化、智能化水平,而数字化、智能化水平的提升对企业的技术水平要求较高,或会引起数字产业波动,因此对产业发展层面的安全风险识别是识别数字经济产业风险的主要抓手。

在微观层面主要识别企业和个人两方面的数字经济安全风险。一方面,企业层面的数字经济安全风险主要为中小企业发展方面的安全风险。由于数据、技术和平台是数字经济发展的关键驱动力,因此数据、技术垄断会引起数字经济企业发展困境,从而影响数字经济持续稳定健康发展,因此需要对数字经济中小企业的发展进行安全风险的识别。另一方面,个人方面的数字经济安全风险主要从生活福利和生活质量两方面进行识别,数字经济的发展离不开智能技术的发展,而智能技术的发展從一定层面上改变了人们的工作、生活方式,可能会对生活福利和生活质量造成冲击,因此需要对该层面的安全风险进行识别。

按照数字经济发展的宏观、微观两个层面进行数字经济发展风险的识别,从国家、社会、产业、企业、个人角度进行数字经济发展的安全风险及其形成机制分析。

(一)国家层面的宏观安全风险

1.国家层面的安全风险体现为信息安全层面的风险

信息安全层面的风险主要是公民、企业、社会的信息会受到威胁。根据数字经济的内涵以及发展特征,数字经济的发展离不开信息、数据等关键要素,同时数字经济的发展以现代网络为载体,因此网络安全对数字经济发展的影响也至关重要。伴随着网络的发展,一系列网络安全问题也逐渐造成了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的安全风险。数据、信息的应用以及网络技术的发展从产业效率方面提高了数字经济的发展能力,但也可能给国家、公众、产业等多方面带来前所未有的威胁,公民的信息安全受到威胁,企业利益受损,社会和谐稳定发展受到危害,阻碍数字经济的发展。主要表现在:

(1)数据泄露、隐私盗取问题、网络犯罪问题频发,公民的信息安全难以得到保障。过度采集个人数据信息使得数据安全风险加大,用户数据频频被盗用,存在严重私人数据泄露问题。一方面由于技术安全隐患,缺乏有力的私人数据保护手段,用户缺乏安全的网络环境;另一方面由于很多社会主体在建设数字经济的过程中,注重应用数据的建设过程,而忽略了对数据的保护,因此数据在传输、处理的过程中容易发生被盗取的现象。公民的信息、数据被盗取首先引起了用户的隐私安全受损,其次隐私泄露引起了网络犯罪率攀升,网络诈骗等一系列网络违法犯罪行为严重威胁着公众的财产安全。

(2)网络内部和外部的边界逐渐模糊,企业信息安全受到威胁,造成企业利益受损。郭晓鹏在《数字经济蓝皮书》中提出,传统的网络安全防护是基于物理边界将网络分为内网和外网,而数字经济时代网络内外部边界开始逐渐模糊。[20]边界模糊使得企业数据被窃取等损害企业利益的现象时常发生。企业对数据安全的投入较少,从而增加了对企业内部数据的盗取风险。同时高危漏洞、网络攻击等网络安全问题也给企业的利益带来损失,阻碍了数字经济的发展。

(3)平台传输内容存在风险,影响社会和谐稳定发展。网络平台上所传输的内容存在一定的内容风险,由于网络发布信息成本较低且权责不明晰,存在散播谣言的安全风险,不利于社会的健康发展。同时垃圾网站问题严重危害公众的网络环境,部分垃圾网站散播有诱导倾向的政治广告以及黄赌毒等有害信息,危害社会安定。

2.国家层面的安全风险体现在政府监管治理层面的安全风险

主要是政府对数字经济的监管治理存在缺位风险。唐·泰普斯科特在《数据时代的经济学》中指出:政府在理解接受数字化变革方面行动缓慢。[1]这可能会导致政府监管跟不上数字化变革,从而造成对数字经济的监管治理存在缺位风险。政府在市场经济中具有对市场进行管理和监督的作用,从而维护市场秩序。但数字经济的生产要素数据和信息具有非竞争性和非排他性的特征,并且数据权属难以界定,监管难度大。同时数字经济的发展具有跨区域跨领域的特征,传统的监管框架难以适配数字经济的发展。以上种种问题可能会造成政府的监管治理不到位或难以监管治理而带来的监管治理缺位风险,而监管治理缺位不利于数字经济发展甚至可能会影响整个经济的运行。这一层面的安全风险主要表现在:

(1)信息、数据总量庞大,传输成本低、速度快,权属难以界定,给政府的治理监管带来极大难度。传统的监管治理手段是基于宏观情况展开决策,受技术条件限制,以事前审批的方式为主。数字经济发展速度更快,影响面更广,数据在传输、应用的过程中所存在的问题将会带来更大的危害。数据、信息数量庞大,细节繁多,使得监管治理无法到达每一环节,同时数据权属难以界定但传输速度极快,使得事后问责难度加大,原有的治理模式和治理手段已难以适应对数字经济的治理,这迫切要求政府提高事中事后的响应速度和处理能力。

(2)数字经济跨地区、跨领域的发展特征使得传统的监管框架难以覆盖对数字经济的监管。数字经济依赖于网络与数字平台,而网络与平台的运用不受地域与行业的限制。同时作为数字经济生产要素的数据,对其的使用也不受限于时空因素,因此数字经济的发展具有跨地区与跨领域的特点,传统的监管框架从区域与行业等方面相互分割,不能适应数字经济跨界融合发展,监管治理出现空档。

(3)工业互联网等的出现使虚拟世界与物理世界打通,网络信息技术渗透于经济的每一个环节,监管治理缺位影响整个经济运行。伴随着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的融合,实体经济数字化不断发展,原有的生产空间被打破,因此对于基础设施网络层面的攻击将会造成更大的危害。数字化将贯穿经济发展的每一环节,导致某一环节出现问题将会引起一系列的安全问题,影响涉及诸多层面,从而影响整个经济运行。这就要求政府必须对数字化的每一环节进行有力监管,并能快速积极应对数字经济与传统经济融合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一系列问题,从而制定相应政策进行治理。

(二)社会层面的宏观安全风险

社会层面的安全风险为社会公平层面的安全风险。主要是数字经济的发展存在潜在加速社会不公平的风险。由于“数字鸿沟”的存在,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存在差异,技术性失业加剧,信息访问存在隐性不公平从而信息获取能力存在差异等原因,數字经济的发展或许会带来收入差距拉大,财富两极分化从而加速社会不公平的风险。唐·泰普斯科特在《数据时代的经济学》中提出猜想:“互联网的使用会不会一方面加速社会分层,另一方面加速富有阶层的自我保护意识和对社会底层的疏远。”[1]这一层面的风险表现在:

1.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存在差异,“数字鸿沟”使不同区域从数字经济中的获益程度不同,将扩大收入不平等。随着数字经济的不断发展,数字鸿沟问题不容忽视。数字经济发展能力在东西部、城乡间差距显著。数字鸿沟的存在不利于数字技术的扩散应用和数字经济的持续发展,若数字化只能惠及少数人将会抑制数字溢出效应,这可能会导致只有部分群体从数字经济中获益。数字经济发展能力差的地区,由于受自身经济发展水平的限制,获得数字经济外部性的积极影响有限,得益较小,从而扩大了与数字经济发展强势地区的收入差距,数字鸿沟从数字经济方面进一步加剧了收入不平等。

2.数字经济时代技术性失业情况加剧引起的就业市场分化形势加剧,将带来收入差距进一步扩大的风险。由于数字经济具有数字化、网络化以及智能化的特征,因此数字化带来的一系列技术会影响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就业,随着技术的革新,势必会给一部分就业者带来被人工智能等高新技术替代的威胁。基础工作被替代,低技能的就业者将面临极大的就业压力。技术性失业的工人一般属于低技能工人,而数字技术的就业门槛较高,对就业者的知识能力要求较高,这就使得相当一部分就业者难以找到与之匹配的工作。由于数字技术的发展速度更快,技术的快速发展变革加剧了技能不匹配的风险,这就对就业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数字化还将影响传统意义上的高技能服务业,多个经济部门都将受到影响,这会使得吸收失业人员变得更加困难。数字化带来的就业影响将主要由相对低技能的工人承担,而高技能工人可能会因就业市场需求扩大从而就业率上升、工资增长加快等受益更多,潜在地扩大不平等。

3.由于经济水平、教育水平、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水平等存在差异,不同群体在信息访问方面存在隐性不公平,会带来“精英圈子化”的风险。信息作为数字经济的主要生产要素,在数字经济的发展过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由于经济水平、教育水平、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水平等存在差异,不同群体的信息获取能力和信息利用能力存在差距。导致对信息可获取和可利用的人群将从访问到的信息中获益,进一步扩大对信息的获取和利用,形成“精英圈子化”。而另一部分人群将受限于信息访问的隐性不公平,从而扩大与信息使用者之间的收入差距。

(三)产业层面宏观安全风险

产业层面的安全风险是企业生存周期短、产业波动性强从而导致数字经济发展的持续健康稳定状态受到影响的风险。由于数字经济所依赖的网络平台具有方便、快捷、信息更新速度快等特征,从而市场需求变化快,因此在数字经济中,企业的生存周期和产品生命更短,而生命周期缩短将带来产业发展风险增大的后果。同时,数字经济的发展离不开技术水平的不断提升,技术的不断更迭将增大新技术开发与应用时遭到失败或造成损失的风险,导致产业波动性强,从而数字经济产业发展风险增大,影响整个数字经济的平稳健康发展。这一层面的安全风险主要表现在:

1.产业内企业生存周期和产品生命周期缩短带来的风险。这种风险使产业发展安全风险增大,从而影响数字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由于数字经济的发展依托于网络平台,这就使得数字企业初期可以借助已有平台优势进行业务推广,但当用户数量红利消失后,由于企业战略发展机制不完善从而发展后劲不足,导致数字产业内部的企业生存周期大大缩短。因此数字经济在发展过程中存在许多“数字泡沫”,使得数字产业的持续稳定发展面临更大发展风险。同时用户需求多变将导致产品淘汰率高,由技术革新带来的供给创造的需求不断变化,需求的不断变化使得对产品的要求不断提高,这就对企业的产品更新速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此需要企业提升用户需求洞察力,防止由于产品生命周期缩短带来的企业发展波动。

2.技术更迭速度快和产业波动性强造成的产业风险。技术创新对数字经济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数字产业的发展对企业的技术创新能力要求较高,技术的不断更迭将增大新技术开发与应用时遭到失败或造成损失的风险。同时市场需求变化波动,技术的革新要时刻适应市场需求,因此缺乏资金与技术的企业生存空间狭窄,整个产业内部波动变大,产业内部波动大将对数字经济平稳健康运行产生威胁。

(四)企业层面微观安全风险

企业发展层面的安全风险主要是指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可能存在中小企业发展受困,新的企业创新者进入市场难度大的风险。数字经济的发展依赖平台的发展,并且具有极强的网络增值效应,平台或会凭借其数据优势与技术优势形成平台垄断。数字经济发展需要培育数据要素市场,加快推动各地区各部门之间的数据共享交换,而数据共享交换必须打破数据的分割垄断状态。数据垄断将会影响数据活力的释放,可能会带来中小企业由于相关平台数据垄断导致的消费者锁定使发展受限,新的企业创新者由于超级平台垄断的进一步深入、扩大而难以进入市场的风险。主要表现在:

1.数据垄断形成的消费者锁定,形成相关平台的自身竞争优势,使中小企业发展受困。传统经济的垄断形式主要为依靠压缩产量、提高价格来获取垄断利润,而数字产品垄断与传统经济有很大的差异。首先数字产品垄断主要依靠扩大销量,来收集更多的用户信息、数据,从而形成自身的消费者以及使用者信息库,并利用人工智能等手段分析消费者偏好,锁定消费者和市场发展路径。数据掌握得越多,数据优势越大,对消费者的锁定机制便越强,从而所得到垄断利润便越多。并且由于自身的数据优势,使得市场垄断者在进入另一行业时可以利用其海量的数据优势,形成自身的竞争优势。拥有垄断优势的竞争者在进一步扩大市场的过程中将会对市场上现存的中小企业份额造成挤压。由于缺乏数据优势与技术优势,企业利润低,低利润又会带来竞争能力弱,无法大量投入资源,从而利用价值密度较低的大数据产出能力弱,中小企业的发展将会受到限制。

2.超级平台的垄断优势不断扩大,从传统垄断进一步转化为双轮垄断,对新的创业者进入市场形成不利影响。超级平台会利用用户流量优势、数据优势、算法优势等从传统垄断转换为双轮垄断,平台垄断流量入口之后,就会进行横向和纵向扩张,将市场垄断力量从一个垂直市场传导至多个垂直市场,从而形成双轮垄断。从整体上看,超级平台在利用其某一领域的优势地位进入另一市场领域時,既可利用其海量的数据,从而形成进入新业务的优势;又可通过流量入口的掌控,在上下游市场进行纵向排斥,从而对新创业者进入市场形成不利影响;还可以利用其基础市场优势地位,通过“自我优待”拓展在其他领域的市场地位,进一步阻碍新的创新企业进驻市场。[12]

(五)个人层面的微观安全风险

个人层面的风险主要是数字经济发展或会带来居民的生活福利降低、生活质量下降的风险。数字经济发展可能从就业压力、工作密度、家庭成员情感联系、社会成员获得产品的质量存在差异等方面带来人们的生活福利降低的风险。数字经济的发展导致就业压力攀升,从而导致低技能工人工资降低。由于智能技术的发展,人们的工作场景界限不明晰,可能会导致部分工作者休息时间被挤占。数字化产品例如智能电子设备的发展也拉大了家庭成员之间的交流距离。获得的产品质量受信息能力影响,这可能导致信息能力有差距的社会成员所获得的产品质量存在差别。主要表现在:

1.技术性失业加剧,失业人口数量上升,可能导致低技能工人的工资降低。技术性失业是由于技术进步所引起的失业。数字经济时代节省劳动力的新技术能够提高劳动生产力,这也会导致技术性失业加剧。杰里米·里夫金在《第三次工业革命》中推断:“新技术取代了工人,失业人口数量上升,最终会压低工资,低工资使雇佣者雇佣更多的工人。”[2]274-275由此,技术性失业带来的失业人口数量上升导致低技能工人工资降低,从而这部分社会成员的社会福利大大降低。

2.智能技术的发展带来了更便捷的工作方式,工作场景界限不明晰,社会成员的休息时间被挤占,带来社会福利降低风险。随着数字化在各个产业的不断深入,人们的工作方式越来越便捷,这导致部分行业的工作者可以在任何地点运用数字化产品带来的智能技术展开工作,对开展工作的场景要求较为放松。拉兹·海飞门在《数字跃迁》一书中指出数字化变革包括从实体空间到数字与虚拟空间的转变,网站和手机应用是实体场所的延伸补充,并且在某些情况下,能够完全替代这些实体场所。[21]140工作与休息场景界限不明晰导致部分行业的工作者的休息时间被挤占,社会福利降低。

3.数字化产品的发展带来的电子信息设备使得家庭成员之间交流减少,引起家庭成员情感距离扩大的风险。随着电子产品的发展,人们可以在网络上获取到各种各样的信息。近年来由于部分网络平台的发展,碎片化信息平台行业发展势头十分迅猛。由于碎片化信息易于接受并且带来的冲击更大,很大一部分社会成员容易被其吸引,并沉迷其中,这导致在同一个家庭环境中,不同家庭成员沉浸在自己的信息世界中,减少了家庭成员之间的情感交流,带来人们幸福指数降低的风险。

4.信息能力影响着人们所获得的产品质量,引起了信息能力差的社会成员所获得的产品质量差的风险。信息能力指理解、获取、利用信息的能力及利用信息技术的能力。数字经济时代的供需关系发生了改变,张翼成等人在《重塑:信息经济的结构》一书中提出了一种新的供需关系。传统的供需关系以价格和数量为参数,新的供需关系在传统供需关系的基础上引入了产品的质量和人们的信息能力,认为对于给定信息能力的消费者,他们购买某一产品的概率依赖于产品的质量。[22]信息能力越高,购买概率对质量变化越敏感。而信息能力在不同的人群中存在差异,信息能力的差异将导致人们购买的产品质量也存在差异,信息能力差的社会成员对产品质量的变化不敏感,会增加购买低质量产品的概率,而商家也会对信息能力不同的群体区别对待,导致信息能力差的社会主体可获得的产品质量较差,从而可能引起这部分社会成员生活质量下降的风险。

总体来看,从公民、企业、社会的信息和财产安全出发,数据要素存在数据窃取、盗用,数据价值无法得到释放等风险问题,数字经济发展的网络载体存在网络攻击、高危漏洞、内容风险以及网络犯罪等一系列安全问题,导致在数经济发展过程中存在公民、企业、社会的信息和财产安全受到威胁的风险。从政府对数字经济监管治理的角度分析,存在治理难度大,传统监管治理手段与数字经济的发展特征难以匹配等问题,从而引起政府对数字经济的监管治理存在缺位风险。从数字产业发展出发,存在数字产业内企业生存周期、产品生命周期缩短等问题,并且技术更迭速度快导致产业波动性强,因此数字产业发展存在风险,影响数字经济平稳健康发展。从数字经济发展依赖的平台出发,存在平台垄断问题,从而在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可能存在中小企业发展受困,新的企业创新者进入市场难度大的风险。从社会公平的角度考虑,由于存在数字鸿沟,数字基础设施存在差异;技术性失业加剧,就业市场分化严重;信息获取的潜在不公平等问题导致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存在加速社会不公平的风险。从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的居民生活福利和生活质量出发,由于存在失业人数增加,低技能工人工资降低;工作场景界限不明晰,部分工作者休息时间被挤占;电子信息设备的发展减少了家庭成员之间的情感交流;信息能力差距导致获得产品的质量差异等问题,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可能存在居民的生活福利降低、生活质量下降的风险。

三、我国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预警体系的构成

数字经济已经成为经济发展新动力,但是存在多种风险会对数字经济的发展造成影响,因此要对数字经济发展的风险进行预警,从而采取事前事中事后的一系列政策措施,保证数字经济平稳健康发展。同时,由于学术界近年来较为关注数字经济发展的一系列问题,而缺少对数字经济发展的风险预警,因此需要建立科学有效的体系对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的风险进行预警。

(一)我国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预警体系构建的理论维度分析

“预警”一词最早出现于军事领域, 是关于突然袭击的信息预告。经济预警是指围绕经济循环波动这一特定经济现象所展开的一整套经济监测和经济评价的理论和方法体系, 预警侧重于经济活动和发展方向的险情预报,旨在预报经济活动中的各种不正常现象,是未来经济趋势的科学推断,它主要包括预警指标的选择和确定、预警方法、警限界定和报警等方面的内容。[16]宏观经济预警是对整个宏观经济发展速度快慢的预警,是经济的冷热预警,是经济周期循环波动的预警。而数字经济风险预警不同于宏观经济的冷热预警,是对数字经济发展的好坏趋势的预警,是对前述宏观微观两个层面共五个方面风险点的预警,从而对风险进行监测,保证数字经济安全运行的预警。

预警体系是构成完整预警活动的全部要素的集合群,是预警的指标、等级、测度、方法和全部预警活动等各要素间相互关系的总和,可进一步细分为指标体系、组织体系和工作流程体系。[17]宏观经济监测预警系统是对宏观经济运行的波动性现象进行监测和预报的信息系统。通过对宏观经济预警指标体系的分析判断经济运行的冷热程度和运行状态,从而预测经济形势,为宏观经济管理部门提供政策制定依据。[14]参考宏观经济预警体系,数字经济安全风险预警体系是对数字经济发展的安全风险进行预警的系统,以数字经济发展中的安全风险为预警对象,以数字经济安全风险预警指标体系为中心,分析一系列用于表示可能造成数字经济发展的安全风险的关键指标的变化情况,当指标数值超过预警区间则给予对应的风险提示,从而为相关部门提供决策依据,保证数字经济平稳健康运行。

(二)我国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预警体系构建的特殊性

对数字经济的安全风险进行预警体系的构建,是将数字经济复杂的安全风险作为预警对象,把识别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保障数字经济的安全平稳健康发展作为预警目标。不同于传统的宏观经济的经济波动预警体系,数字经济的发展过程中的安全风险预警必须立足于数字经济发展的安全平稳状态和数字经济发展中安全风险的识别。具体来看,其特殊性主要体现在与传统宏观经济预警体系的预警内涵和预警目标不同:

1.预警内涵不同。传统的宏观经济预警体系是基于总需求与总供给平衡的宏观经济景气循环监测预警,其理论基础是宏观经济的周期性波动原理[18],预警主体是经济走势,通过对经济发展态势的预警,判断宏观经济的运行状态。而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的安全风险预警体系是基于风险识别的预警体系,是针对安全风险的预警,其理论基础是风险管理理论,通过对具体的安全风险点的预警,识别影响当前数字经济安全健康发展的风险因素。

2.预警目标不同。传统的宏观经济预警体系的预警对象是经济运行的周期性波动,是针对经济运行状态的预警,是经济的冷热、波动性的预警,目标在于预测经济发展形势,从而为宏观经济政策的制定提供依据。数字经济风险预警的预警对象是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安全风险,是对具体风险点的预警,目标在于识别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安全风险,从而为相关部门提供风险防控依据,保证数字经济安全平稳发展。

(三)我国数字经济发展风险预警体系的构建

立足于促进数字经济平稳健康发展这一目标,以前述数字经济发展的安全風险为基础,结合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预警体系内涵,构建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预警体系,包括国家、社会、产业、企业、个人五个层面以及预警警界。

1.国家层面。从国家层面进行我国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预警体系的构建,以前文分析的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国家层面的安全风险为基础,对数字、信息和政府监管治理两方面的安全风险进行预警。数字经济发展离不开信息技术的发展,而信息技术的发展依赖数据的传输与网络的建设,因此对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的风险进行预警,首先需要保障数字经济发展的前提条件,即对其发展所依赖的信息、数据、网络等进行预警体系的构建,从而更加科学地推进数字经济的发展。政府的监管治理也是保障数字经济平稳健康发展的重要力量,而数字经济的发展对政府治理提出了新的要求,因此需要对政府治理层面的风险进行预警,从而判断政府的治理能力是否与数字经济发展匹配,能否有效对数字经济的发展进行监管治理。

数据、信息安全风险的预警体系从信息安全和网络安全两方面进行构建。首先,信息安全方面,从数据泄露、个人隐私泄露、网络犯罪、内容风险等问题出发,构建对应的风险预警指标,监测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的信息安全风险。这一部分的基础指标主要有安全类基础设施投入占比、隐私泄露事件数量、网络犯罪事件数量、网民受教育程度四个指标,安全类基础设施主要指数据安全基础设施以及网络安全基础设施,通过衡量安全类基础设施的投入在总基础设施中的投入占比,评测数字经济发展的网络安全风险,占比越高风险越小。隐私泄露事件数量以及网络犯罪事件数量衡量数据泄露和网络犯罪两方面风险,指标值越大代表风险程度越高。网民受教育程度主要通过网民的素质水平衡量遭受到网络诈骗等网络违法犯罪行为损害的几率,网民的素质水平越高,越具有网络自我保护意识,从而遭受损失的风险越小。其次,网络安全方面,从高危漏洞、遭受网络攻击等风险出发,构建对应的网络安全预警指标。这一部分的基础指标为遭受网络攻击次数和高危漏洞数量。遭受网络攻击次数、高危漏洞数量的指标值越大,网络安全风险越高,数字经济发展的安全风险越大。

政府监管治理安全风险的预警体系从政府的数字化变革水平进行构建。数字经济对政府的监管治理模式提出了新的要求,政府监管治理可能会由于数字经济生产要素的非竞争性和非排他性使得权责不明晰,造成监管治理的缺位风险。为了与数字经济的发展进行匹配,政府必须进行数字化变革,政府的数字化变革水平越高政府监管治理层面的安全风险越低,越能有效地对数字经济的发展进行监管治理。该部分的基础指标为电子政务发展指数、政府数字化平台数量、政府数字政策出台数量三个基础指标。电子政务发展指数越高代表政府的电子政务能力越强,从而政府监管治理缺位风险越小,数字经济发展的安全风险越小;政府数字化平台数量和政府数字政策出台数量两个指标的指标水平越高对应的政府监管治理层面的安全风险越小。

2.社会层面。从社会层面进行我国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预警体系构建,以前文分析的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社会层面的安全风险为基础,对社会公平层面的安全风险进行预警。从区域角度,随着数字经济发展的不断深入,各区域数字产业发展不平衡,技术差距等带来的数字产业差距扩大从而加深区域数字鸿沟,不利于数字经济平稳持续发展;从就业者的角度,数字经济发展依赖的智能技术等逐渐取代部分基础工作者的劳动,而由于这部分劳动者技术能力较低,可能会面临就业困境,同时数字经济时代导致就业市场分化形势加剧,潜在扩大低技能工作者与高技能工作者的收入差距,从而引起社会公平层面的风险。因此需要对社会公平层面的安全风险进行风险预警体系的构建,促进数字经济安全健康发展。

社会公平层面安全风险预警体系主要从区域平衡发展和就业市场分化程度两方面进行构建。首先,数字经济区域发展平衡指标选取莫兰指数与泰尔指数,利用已有数字经济指数进行莫兰指数以及泰尔指数的测度。莫兰指数测度数字经济在空间上的集聚态势,绝对值越大集聚态势越明显,区域发展越不平衡,数字经济发展的风险越大。泰尔指数可以衡量数字经济发展的区域差异,并且可以分析差距的来源,区域差异越大,数字经济发展风险越大。其次,就业市场分化程度指标主要选取数字行业失业率、数字行业失业人员平均受教育年限、数字行业就业人员平均受教育年限三个指标。数字行业失业率以及数字行业失业人员平均受教育年限衡量数字行业人员失业情况,数字行业失业率越高,数字行业失业人员平均受教育年限越低,低技能就业者承受的就业压力变大的风险越高,从而社会公平层面的风险就越高。数字行业就业人员平均受教育年限反映数字行业就业市场的人员均衡程度,指标水平越高代表数字行业对就业者的能力要求更高,可能带来的社会公平层面的安全风险就越大。

3.产业层面。从产业层面进行我国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预警体系构建,根据前文分析的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产业层面的安全风险,对产业发展的安全风险进行预警。由于数字经济发展依靠网络平台,而网络平台的信息更新速度极快,导致市场需求变化快,从而数字产业可能会面临企业生存周期产品生命周期缩短的情况,将引起产业波动从而威胁数字经济平稳发展。同时数字经济的发展离不开技术的不断创新,而技术的不断更迭将增大新技术开发与应用时遭到失败或造成损失的风险,从而增大数字产业的波动性,影响数字经济平稳健康运行。因此需要对产业发展层面的风险进行风险预警体系的构建,从而识别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的产业风险,保证数字经济平稳健康运行。

产业层面的安全风险预警体系从产业生命周期和产业波动两个方面进行构建。首先,产业生命周期选择数字企业年淘汰率和淘汰企业平均生存年限两个具體指标进行衡量。数字企业年淘汰率用以衡量数字企业被市场淘汰的情况,淘汰企业平均生存年限衡量数字企业的平均生命周期,以上述两个指标从产业生命周期角度对数字经济发展的安全风险进行预警,数字企业年淘汰率越高代表产业发展风险越大,淘汰企业平均生存年限越大代表企业生命周期越长,从而产业发展风险越小。其次,产业波动程度通过数字行业规模以上企业专利申请数和信息技术创新指数两个指标进行监测预警。数字行业规模以上企业专利申请数和信息技术创新指数代表数字企业的技术创新水平,指标水平越高代表企业的创新水平越高,在技术更迭时遭到失败或损失的风险就越小,从而产业波动性就越低,数字经济发展越平稳。

4.企业层面。从企业层面进行我国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预警体系构建,根据前文分析的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企业层面的安全风险,对企业发展风险进行预警。数字经济依托于现代信息网络,具有网络外部性的特征,但由于网络外部性的存在,使得规模效益形成进入壁垒,进一步增加了新进企业进入市场的难度,阻碍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新创业者的市场进入,同时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存在超级平台对相关数字产业的纵向垄断甚至双轮垄断,对数字企业的发展形成威胁,因此需要对企业发展风险进行预警识别,从而维持数字经济的安全平稳运行状态。

企业层面安全风险预警体系从市场垄断程度和企业进入难度两个角度进行构建。首先,市场垄断难度反映了数字经济中的企业生存空间大小,垄断程度越高,资源越集中在垄断企业手中,对中小企业的生存空间挤占性越强,数字经济发展风险就越高。该部分的基础指标为市场集中度,市场集中度指标水平越高市场垄断程度就越强,与之对应的企业层面的安全风险就越大。其次,企业进入市场的难度用数字企业数量增长率衡量,该指标指标水平越高,代表企业进入市场难度越小,从而企业层面的安全风险越小,数字经济发展越安全稳定。

5.个人层面。从个人层面进行我国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预警体系的构建,以前述分析的数字经济安全风险中个人层面的风险为基础,对生活福利和生活质量方面的风险进行预警。由于技术性失业加剧,失业人口数量上升可能会存在由于劳动力供给上升而引发工资降低的风险。而智能技术的发展也使得对工作的场景界限不明晰,存在挤压社会成员休息时间的风险。由于教育水平等的差异,不同社会主体信息能力存在差异,可能引起社会成员获得产品质量存在差异的风险,导致其生活福利水平下降,因此需要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的福利风险进行预警。

福利风险维度的预警体系主要对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的生活福利、生活质量方面的风险进行预警,从福利水平进行预警体系的构建,包括劳动者报酬、人均工作时间以及互联网普及率三个指标。劳动者报酬指标反映就业人员的福利分配水平,劳动者报酬越高代表福利分配水平越高,从而生活福利层面的安全风险就越低。人均工作时间反映社会成员的工作强度,人均工作时间指标水平越高,社会成员休息时间被挤占的风险就越大,从而生活福利层面的安全风险就越大。互联网普及率主要从信息能力方面进行福利风险预警,互联网普及率越高,社会主体的信息能力就越能得到提升,从而福利风险就越低。具体的预警体系构建如下表1。

6.风险预警警界设定。数字经济预警指标体系建立完成后,需要有相关的指示标准来界定数字经济的安全风险情况,因此需要对数字经济发展进行预警警界的设定。传统的经济发展景气信号灯,是以经济发展状态的警界设定,是整体警界,数字经济安全风险预警警界是对于具体风险点的警界,是为了清晰准确地识别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的安全风险类型。因此,参照传统经济发展景气信号灯,按照风险预警体系的五个主体维度,分维度进行预警警界的设定,将风险程度分为四种类型:红灯区,数字经济发展风险高;黄灯区,数字经济发展风险较高;绿灯区,数字经济平稳发展;蓝灯区,数字经济发展状态健康。以预警警界线为基础,通过对具体风险维度的风险识别,从国家调控、社会保障制度、产业政策的制度等方面保障数字经济的平稳运行。

四、我国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防范机制构建

数字经济发展存在一定的安全风险,需要构建安全预警体系,同时构建我国数字经济发展安全风险防范机制。

(一)通过数据防护、完善网络安全政策等构建信息安全层面的风险防范机制

从数据、网络、法律政策多方面采取措施,进行公民、企业、社会的信息和财产安全受到威胁的风险防范。从数据治理体系、数据保护技术、数据立法等多方面进行公民信息、财产安全受到威胁的风险防范;基于网络安全保障体系以及“零信任理念”进行由于网络边界模糊造成的企业利益受损的风险防范;通过完善法律政策、明晰主体责任等途径进行平台内容风险影响社会和谐稳定发展的风险防范。

首先,针对由于数据泄露、隐私窃取等问题引起的公民信息财产安全受到威胁的风险,要从数据治理体系、数据保护技术、数据立法等方面多行并举,保护个人的信息、财产安全。通过建立健全相关法律政策,完善构建数据监管治理体系。加大对数据防护的投入,革新技术,不放过任何数据漏洞。规范数据的访问与使用,防止数据盗用以及贩卖数据等行为,通过完善相关法律法规,使应用数据有法可依。对损害公民数据信息安全的行为依法惩处,保证数据安全。

其次,针对网络内外部边界模糊造成的企业信息安全受到威胁、利益受损的风险,首先要构建全面的网络安全保障体系,不断完善网络安全制度与法律法规建设,建立权责明晰的安全责任机制。其次要加大研发力度,推动创新数字安全网络安全核心技术,加强网络监控、核心技术密码研发等,加大专业人才培养力度,通过校企合作等方式充分利用人力资源保障我国网络安全。其次参考郭晓鹏在《数字经济蓝皮书》中提出的零信任理念,不以边界作为信任条件,要对企业内外部的所有访问者进行信任评估,对所有访问者的每次访问请求进行风险评估,将网络安全体系架构从“网络中心化”走向“身份中心化”。[20]

最后,针对平台传输内容存在风险引起的社会和谐稳定发展受到影响的风险,需要从网络环境、法律政策进行风险防范。要加大相关信息发布的审核力度、垃圾网站等有害网站的惩处力度,营造一个良好的网络环境。完善相关法律政策,对有害信息发布者依法惩处,对传播有害信息的网络主体也要使其承担相关责任,从有害信息源头和有害信息传播渠道两方面进行监管治理,从而规范网络环境,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发展。

(二)通过协同治理、政府數字化转型构建政府治理监管层面的风险防范机制

通过协同治理、转变监管理念、加快政府数字化转型等举措进行因政府对数字经济监管治理存在缺位而影响整个经济运行的风险防范。通过协同治理、联合监管,解决传统政府监管框架相互分割的问题;加快政府数字化转型,运用数字手段监管治理数字要素,进行监管理念的转变,从而进行由于政府对数字经济发展的监管治理缺位而导致的整个经济运行体系受到影响的风险防范。

一方面,加大数字经济协同治理力度,构建多元协同、共同治理的新格局,联合监管、联合执法。建立适应数字经济跨行业、跨领域发展的管理模式,有利于弥合政府监管中的缺位错位,提高执法有效性。构建数字经济市场监管体系,合理划分权责边界,强化企业的社会责任,完善社会监督举报机制,逐步形成政府、企业、行业组织和公众共同参与、有效协同的治理机制。另一方面,加快数字政府转型,进行监管理念的转变、开放数据、培养和引进数字人才等。强化企业的治理作用,明确企业的治理职责。开发以数字技术、数字要素、数字资源为基础的新型治理工具,提升大数据等现代技术手段辅助治理能力,提升企业、事业、党政单位的数字化监管水平,推动国家、社会和个人共同参与的数字化治理。加强对数字化进程每一环节的监管治理,对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的问题及时反应及时处理。

(三)通过促进区域均衡发展、建设高质量就业体系、加大教育投入构建社会公平层面的风险防范机制

注重数字经济区域平衡发展,建设高质量就业体系,加大教育投入,防范数字经济发展过程中社会不公平被扩大的风险。注重数字经济区域发展平衡,通过加快数字基础设施建设进行由于“数字鸿沟”引起的收入不平等扩大的风险防范;加快建设高质量就业体系,加强人才培育,进行由于就业市场分化引起的收入差距扩大的风险防范;加大教育投入,最大化缩小不同群体在信息访问能力方面的差距,从而进行“精英圈子化”的风险防范。

首先,针对由于“数字鸿沟”带来的收入不平等扩大风险,注重数字经济区域平衡发展,建立数字经济发展热点区域,使热点区域向外辐射,带动其他地区的数字经济发展,对不同地区的数字经济发展根据区域经济发展特征采取不同的驱动措施。加大网络基础设施建设投入,从信息化基础设施和互联网基础设施两方面进行加强,促进网络普及,缩小不同地区的数字化差距,从而消除收入、个体经济参与度等方面的差距。

其次,针对由于技术性失业加剧导致就业市场分化从而引起的收入差距进一步扩大的风险,充分利用就业市场发展形势,形成更加开放包容的良好就业氛围。探索并建立人力资源的网络共享平台,激发各种用工和人力资源的活力,调动网上求职者的积极性能动性,提升劳动力市场供求双方匹配度。进行相关职业和岗位的普及推广,帮助求职者了解新型职业岗位。提高劳动者的数字技能,多举措全面培养数字型人才以适应数字经济发展需要。

最后,针对由于信息访问隐性不公平引起的“精英圈子化”风险,推动全民数字化知识普及,提升全民数字化素养。加大教育投入,提升国民知识水平能力与信息访问技能。利用知识共享平台的普及,打破群体间的学习条件限制,最大限度地降低信息访问的不公平。

(四)通过垄断防范、企业商业模式改进构建企业发展层面的风险防范机制

从竞争政策、监管机制出发进行纵向垄断甚至双轮垄断引起的中小企业发展受困,新的企业创新者进入市场难度大的风险防范。企业应以改变商业模式为出口,而非过于强调数字化技术,从而提高自身竞争能力。

一方面,数字经济时代的反垄断主要方向应该是反纵向垄断,即防止一家企业利用数据优势在产业链上下游大肆垂直扩张从而导致每条产业链都被垄断企业把控。要从竞争政策、数据安全、监管机制等方面进行有效治理,建立推动创新创业的竞争政策,对平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制定监管规则,对平台的垄断行为建立惩戒制度,同时要进行反垄断筛查,防止超级平台的垄断行为挤占市场,影响市场形态。另一方面,拉兹·海飞门在《数字跃迁》中提出,组织必须避免对技术或组织结构的局限性思考。[21]85因此企业在数字化经济时代,不应只局限在数字化技术的运用,而应聚焦于商业模式的改进以及改善客户服务并提高价值。同时企业在数字化变革过程中,要避免一味地追求最新技术和最新领域的探索,中小企业可以在更简单、风险更小的领域寻求发展价值。

(五)通过多部门协同合作多行并举构建生活福利、生活质量层面的风险防范机制

多部门协同合作,多行并举,进行数字经济发展带来的人们生活福利降低、生活质量下降的风险防范。对生活福利降低、生活质量下降的风险而言,通过单个部门的努力难以防范,需要通过多个部门的协同合作,多角度全方位提升居民生活福利和生活质量。

就业部门紧密监控社会失业情况,对低技能的失业群体进行社会关怀与就业指导,同时关注其再就业后的福利变化情况,从而进行必要的工资政策制定,防范由于技术性失业加剧而造成的低技能工人的福利降低风险。企业管理者应明晰工作场景,明确工作时间范围,减少不合理的工作安排对相关工作主体休息时间的挤占。相关工作主体要提高劳动效率,在工作时间内完成相应工作,最大限度地享受休息时间,从而防范由于工作场景界限不明晰带来的社会成员社会福利降低的风险。宣传部门加大对家庭亲密关系重要性的宣传,利用已有完善平台与新型信息手段进行深入宣传,在人们的碎片化信息获取过程中进行宣传,从而尽可能增进家庭成员之间的情感联系,提升人们的幸福指数。市场监管部门加大市场监管力度,防止商家对信息能力有差异的社会主体提供存在质量等方面差异的产品,从而防范信息能力较差的部分社会成员由于购买低质量产品而导致生活质量下降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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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urity risk early warning and prevention mechanism construction of Digital economy development in China

REN Baopinga,ZHANG Chenxuanb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a.Institute of Western China Economic Development,b.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Xi’an,Shanxi 710127,China)

Abstract:With the rapid development of digital economy, it is necessary to pay high attention to the security risks in the development of digital economy and the early warning and prevention of risks. Digital economy security risks refer to the possible problems in various information data, technologies, industries and government governance that affect the development of digital economy, as well as a series of hidden dangers that cause the development of digital economy to deviate from the stable and healthy state. The development of digital economy may cause security risks from the five levels of the country, society, industry and enterprise. The early warning of security risks in the development of digital economy is constructed from the above five levels and the warning circle. Focusing on the needs of risk prevention in the development of digital economy, various prevention mechanisms should be adopted for risks at different levels, including measures from data, network, laws and policies.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governmen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Regional balanced development of digital economy, construction of high-quality employment system, increase investment in education; Monopoly prevention means, enterprise business model improvement; Multi-department cooperation, multi-line simultaneously.

Key words:digital economy development;security risk;risk early warning system;construction of prevention mechanism

收稿日期:2021-10-26

作者簡介:任保平(1968—),男,陕西凤县人,教授,博士生导师,西北大学中国西部经济发展研究院院长,研究方向为中国转型经济的增长与发展研究;张陈璇(1999—),女,陕西渭南人,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经济高质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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