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兰英:传奇的人民艺术家

2022-04-02 21:18
祝您健康·文摘版 2022年4期
关键词:心爱周总理师傅

童年是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1930年的冬天很冷。香乐乡里有一户郭姓人家迎来了他们第六个孩子,取名心爱。他们一家八口只有两亩地,没人知道吃饱是个什么感觉。“实在不行就扔了吧,被豺狼吃掉也比死在怀里好。”小小的心爱就这样被丢到了村外的野地上。

这事儿传到她姑姑的耳朵里,姑姑一下就急了。赶紧跑到村口把心爱捡了回来。心爱在姑姑的抚养下长到了3岁,后来姑姑将心爱送回到她爸妈身边。为了活着,她得跟母亲去讨饭。

有人贩子看上心爱的水灵大方,然后塞给母亲8个钱,转身就要带走心爱。8个钱啊,在当时鸡蛋都买不了几个。心爱死命抱着母亲,怎么也不肯放手。“你已经扔过我一次了。”她撕心裂肺地冲母亲吼,“别再把我扔了,我就算饿死也想死在家里头。”母亲听了这话,心疼得将心爱紧紧抱住,把人贩子打发走了。

同村的亲戚见他们可怜,就建议母亲将心爱送到太原去学戏。在旧社会,学戏是讲规矩的,学戏期间,不论发生什么事家里都不能插手,孩子即使被打死也只能算他命薄。

师傅给心爱取名郭兰英。后来她一直想改名,跟领导念叨了很多次,但总是因为种种原因搁置了。她觉得这个名字有旧社会印记,所以格外不喜欢。奈何人好像永远无法摆脱他生长的那个时代。

她曾想自杀,却练了一身功夫

戏班没什么好日子。郭兰英翻跟头,师傅就拿着放羊用的皮鞭在旁边看着,出个错上来就是一鞭子抽到手上,瞬间掉层皮。在戏班的所谓规矩,其实就是师傅的心情。

饭虽然有,但肯定是吃不饱的。一天就两顿,每顿只有三个饺子那么大的黑窝窝头,而且必须勒着束腰。他们有些人挨不住了想逃跑,被师傅抓回来就是一顿更狠的毒打;有些人就干脆吃毒药自杀,一死了之。这两件事儿郭兰英都做过,都没成。

那时对郭兰英来说,唯一的盼头就是出名,离开师傅。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郭兰英11岁就出了点名。

郭兰英的母亲一直没忘记自己这个小女儿,终于有一天,她听人说女儿成了角儿了,心里特别高兴,立马就带上点钱去太原,可谁知道郭兰英早就不在那儿了。母亲一路打听一路找,从太原到北平,又从北平跑到张家口。身上的钱不够了,她就一边讨饭一边找,这一路至少有680千米。如果不是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估计没几个人能坚持走下来。

1945年8月23日,八路军晋察冀军区部队收复张家口,郭兰英终于摆脱了给师傅做学徒的日子。郭兰英干了两件大事儿:一是给自己缝了套军装,二就是把嘴里那两颗金牙拔掉扔了。(旧社会的戏子都会镶金牙)

她的精神,比药还管用

她第一出惊艳到众人的戏就是《白毛女》。那时喜儿是由我国著名女高音歌唱家王昆出演的,由于一些突发情况,不得不让郭兰英临时顶替。没想到这次,郭兰英不仅把词背得滚瓜烂熟,连曲调、对白、身段的细节都把控得十分出彩,火了。

1956年12月,导演沙蒙拍摄了反映我志愿军在抗美援朝战场英勇抗敌、热血奋战的经典影片《上甘岭》。郭兰英受邀来,只唱了一遍就征服了所有人,《我的祖国》就这样传唱大江南北。

随着《我的祖国》的大获成功,郭兰英再次受到邀请为影片《我们村里的年轻人》演唱插曲《人说山西好风光》,同样流行至今。

然而还没安稳几年,命运就变卦了。30岁那年,一次意外导致郭兰英脊椎受伤,她在部队一躺就是半年。彼时医疗条件差,医生跟她说可能这辈子都起不了身了,郭兰英心里几乎是绝望的。开始她也想要一死了之,但总还有太多事放不下。“我还没报答恩情,我就这样,又对得起谁呢?”然后,郭兰英下定决心,挺过了漫长、痛苦又熬人的复健,竟然站了起来,她再一次赢了所谓的“命”。

身体恢复后,郭兰英的歌剧《春雷》被拍成电影艺术片,讲述战争时期,湘江两岸如春雷一般震撼的农民运动。1963年,郭兰英举办独唱音乐会。她开创了民族声乐个人演唱会的先例,在歌剧唱法“土”“洋”之争的热潮中,令所有人心悦诚服。周恩来总理还亲临现场观看了首场演出,并给予充分的鼓励和肯定,然后她有了参加《东方红》的机会。

1964年,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5周年,周总理希望《南泥湾》这首歌能用民族唱法来演绎,并直接点名郭兰英。打那之后,《南泥湾》似乎比从前更火了,以至于不少年轻人都以为郭兰英是原唱。关于这事儿,郭兰英在后来的不少节目里严肃澄清过。

周总理曾说:“你现在还年轻,还能唱、能表演,但你有没有想过年纪大一些了怎么办?”彼时郭兰英年纪轻轻一身的傲气,仰着头对周总理说:“到时候,革命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周总理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原来周总理对她的期望,远远高于一个“歌剧表演艺术家”的头衔。

“命运”,好像总是她的手下败将

1982年,52岁的郭兰英决定告别舞台。最后一场演出在天津进行。她说:“我从小就没在爹娘身边,一直把群众当父母。这场演出是女儿献给他们最后的礼物。”站在舞台上的郭兰英,黯然神伤。

倒数第二场是郭兰英的代表作《白毛女》中白毛女下山的《恨似高山仇似海》选段。没想到年岁久远的地毯太滑了,郭兰英一个没注意就从“山上”摔了下来,当时就站不起来了。观众一阵惊呼,看的人也能感觉到这一跤摔得不轻。但郭兰英没管那些,咬牙接着唱。

接下来的压轴大戏《窦娥冤》同样一点没含糊,走圆场、转圈、蹲下、拜父这些复杂的高难度动作,她照做不误。等最后的大幕拉起,郭兰英直接瘫在舞台上,动都动不了了。到医院一检查,竟然是骶骨粉碎性骨折。

骶骨上连腰椎,下接尾椎,是非常重要的部分,粉碎性骨折放在一般人身上,几乎是无法行动的,郭兰英竟然完整地演完了一出戏。

“一切为了观众”,让她坚持下来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的6个字而已。1986年,郭兰英与丈夫万兆元卖掉全部家产,南迁广州创办了郭兰英艺术学校。随后,她便将生活的重心放在了教学上,为文化艺术事业贡献着自己的力量。在学校里,郭兰英言传身教、亲力亲为,为祖国的歌唱事业培养出众多人才。

1998年,郭兰英的丈夫万兆元去世。两人相识时,郭兰英已经有過一段失败的婚姻。她的前夫方浦东,是我国著名的歌剧舞剧院笙笛演奏大师、首席演奏家。跟方浦东结婚没多久,郭兰英怀孕了,她在孕期去慰问演出,因意外不幸滑倒流产,导致无法生育,两人便离了婚。

在遇到万兆元之前,郭兰英一直是跟母亲相依为命。万兆元是著名画家,他不在意郭兰英是否能有小孩,只想与爱人天天生活在一起。两人婚后过着简朴的生活,吃的菜大多是自己种的。他们都喜欢安静,有时候什么也不用说,就一起画画或者听音乐就很好。每每听到《梁祝》,郭兰英都会很动情地对丈夫说:“真不敢想象,今后没有了你,我该怎么活。”

为了帮助妻子开办学校,万兆元曾跟郭兰英一起,花一年半的时间走了17个省市调查民歌的生命力,并最终决定放弃在京优渥的生活,全身心致力于教书育人。

所谓的“命运”,好像总是她的手下败将。更何况,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事没有完成。68岁失去爱人后的22年里,郭兰英一心投入到教育中。办学校挺难的,据说后来为了修高速,学校有一半的用地被征收,硬件设施也拆了不少。为了重新筹办学校,郭兰英连吃饭的钱都省,就想让孩子们能早点回来念书。

2019年9月17日,国家授予郭兰英“人民艺术家”的荣誉称号。同年,郭兰英获得“中国文联终身成就戏剧家”的称号。然而这些名号终究不过是身外之物,根本无法用来总结她的一生。

她的一生是什么?没人能总结。兴许乔羽乔老爷子的话,最实在。他说:“那郭兰英多会唱啊。”90岁的郭兰英,还那么会唱呢。

(据《青年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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