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洞

2023-01-21 02:53林殿波
参花(上) 2022年12期
关键词:大黑黑子阿爸

◎林殿波

1

阿爸背着手,身子向前倾斜,整个后背弯成一张弓。斜坡并不陡,可阿爸的步履却十分迟缓。

牧羊犬黑子在后面跟随,垂头耷拉尾,背毛凌乱,那双浑浊的眼睛,时不时地向觅食的羊群张望。

一人,一狗,像一对已经极其疲惫的长途旅行者。

阿爸走累了,一屁股砸在酥软的草地上。暖融融的春风抓揉着银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颤抖。

“老伙计,这么几步道,就吐舌头喘粗气,看来你也老了。”阿爸说着,揽过黑子的头,像在安抚自己的孩子。黑子抬头望向阿爸,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

阿爸有一儿一女,都陆陆续续地进了城,他们曾多次想接阿爸进城安度晚年,阿爸就是不肯,他说:“我不能把你阿妈自己扔在草原上。”这只是其中的理由之一,其实阿爸也舍不得自己的那群羊。儿女们也心知肚明,见拗不过阿爸,就不再坚持,只是建议阿爸少养精养。

阿爸表面上点头答应,暗地里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像天上飘荡的云彩,把影子藏在草地上。

此时,阿爸抚摸着黑子的头,又想起了黑子的妈妈大黑。那可是阿爸心目中最出色的牧羊犬。

2

那年连日大雪,把草原包裹得严严实实。刚刚伸出脖子的春天便缩了回去,躲避这个罕见的倒春寒。

一只草原狼饥饿难耐,趁着夜色,壮着胆子闯进羊圈,叼住一只小羊,准备逃走。

大黑听到了动静,汪汪汪地叫,像一条黑色的闪电,横在了狼的前头。狼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它不想退。

大黑低声吼着,寸步不让,猛然间一口咬住了狼的喉咙,交错的犬牙紧紧地闭合着,任凭狼拼命地挣扎,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终于缓缓地吐出嘴里叼着的小羊来。

不远处两只小狼还在焦急地等待着,渴望母狼能够带着食物归来。

一连数日,两只小狼白天东躲西藏,晚上在房前屋后不停地号叫。凄惨的声音渐微渐弱,后来饿得倒在地上。

眼看两只小狼就要被饿死,阿爸动了恻隐之心,就给小狼扔些食物。小狼有了吃的,终于活了下来,最后竟然不走了。

不想大黑也顺从主人的意思,默默地让这两个比自己孩子大很多的狼崽住进窝里,允许狼崽和小狗一起吃食,一起嬉戏玩耍。狼崽不听话的时候,也同样管教,像一位温柔又严厉的母亲。

阿爸喂食的时候,两只小狼也很亲近。一查看,是两只小母狼,其中一条腿还有点瘸。吃饱了,小狼就躲在阴暗一点的角落里静静地趴着,像在思考着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狼一天天长大,身体日渐强壮,毛色也光亮了起来。想不到的是,长大后的小狼,开始欺负那三只小狗,而且还不服大黑的管教,动不动就冲着大黑龇牙,发出沉闷的恐吓,并摆出随时攻击的架势。阿爸看到这情景,想做点什么,最后又放弃了。

生命,在阿爸眼里是平等的。

阿爸经常看到,每当明月高悬,两只狼并排坐立,对着月亮发呆,不时伸直脖子嗷嗷地叫。这声音带着凄厉,传得很远,往往引来方圆十几里范围内的狗一阵狂吠。

“活着,都不容易。”阿爸有时也会仔细地看一眼月亮,心想:“这两个小家伙,一定是把月亮当成洞口了,想家了。”

阿爸养狼的举动,引起牧民的反感。当然也有人劝告阿爸:“狼行天下,狗守家园,这是自然规律。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家伙,你根本养不住它们,说不定哪天就给你惹出祸来。”

这话阿爸没往心里去,狼碰到兔子它是狼,碰上牧人就是条狗。草原人就应该懂得物种的生存法则,没什么可怕的。

直到有一天,两只狼突然没了踪影,还拐走了心爱的小狗黑子。

阿爸这才一声长叹:“我的小黑跟着狼姐姐钻进月亮里去了。”

3

黑子从小就聪明伶俐,一身纯黑色的绒毛,只是四个踢子和尾巴尖上有白毛,雪一样的洁白,跟着大黑放牧羊群。不用说,它也早就学会了大黑的本领。

记得那是霜降前后,暮归的羊群披着橘黄色的晚霞,羊群都镶嵌了金边。这时候,前面的情况有了异样。黑子突然汪汪汪地狂吠,把羊群后队倒前队赶到山坡上,围成一个圆圆的圈圈。这是黑子的职责,它明白,危险正在身边出现。

阿爸正纳闷儿,黑子飞快地跑过来,咬住他的裤管向羊群方向拉扯。阿爸只好跟着黑子跑,刚离开原地,身后就出现一群密密麻麻的蛇,潮水般向他涌来。蛇要横穿路面,枯黄的衰草瑟瑟发抖,路那边有多远,路这面有多长,根本无法想象。

阿爸倒吸了一口凉气,对黑子充满了感激之情。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太阳已经怯生生地落下西山,隐约可见的路面,终于没了蛇的踪影。

黑子这才把尾巴卷成圆圈的模样,哨兵似的赶着羊群回家。

蛇是冬眠动物,开春时离开冬眠的巢穴,霜降前后回来,有经验的牧人这几天都会躲开蛇的必经之路。这回要不是黑子,阿爸真不敢想象了。

从此以后,阿爸打心眼儿里喜欢上了黑子。可是,黑子突然走了,想让黑子接替大黑放羊的愿望这下落空了。尽管在三个狗狗当中,黑子是最弱小的一个。

黑子走了这些天,阿爸总是在想,黑子为啥走啊?还能不能回来了?最多的时候,他总能梦到黑子进不了狼群,狼首领一声令下,群狼把黑子咬死,剩下一副闪着荧光的骨头架子在草原上奔跑,成了无家可归的魂。

阿爸正为失去黑子而无比惋惜的时候,大黑却没能像往常一样,太阳一出便跟着羊群走。这个放了一辈子羊的牧羊犬,忠诚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带着不知道是快乐还是忧伤的灵魂,悄悄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大黑走了,阿爸很伤心,把大黑葬在了后山向阳的山坡上,修了坟,立了碑。

那天阿爸哭得像个泪人,如同失去了亲人一样伤心。很长一段时间,夜深人静的时候,阿爸就会望着圆圆的月亮发呆,想着大黑一定是通过月亮这个洞口,去了它想去的地方,也许是去找它的女儿黑子了。

那里一定是个更加美好的地方。

阿爸的羊群每天太阳出来时出去,太阳落山的时候回来,追赶着时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改变。

当然,阿爸也和其他草原人一样,早已习惯了用牧羊犬放羊,这事已成自然,没人能改变。

就这样,花花和黄黄有了成为牧羊犬的机会。但它俩总贪玩,抓跳兔,扑蝴蝶,趴在溪水边看蓝天白云,看滚滚向前的浪花,玩够了,心血来潮般把羊群撵得轰轰隆隆地四处跑,阿爸见此情景摇着头:“真是天生的笨狗,根本不是牧羊的料。”

每每这个时候,阿爸更加想念大黑,还有黑子。

4

几个月以后的一个夜晚,一条黑影突然撞开了阿爸的房门。大尾巴在背上摇晃,硕大的肚子快要拖到地面。黑影进屋后就抱住阿爸的腿,围着阿爸转,还四腿朝天地躺在那里,哼哼哼地叫着,等待着主人的爱抚。

阿爸先是一愣,然后蹲下身,用手挠着狗的肚皮。这一摸,让阿爸喜出望外,原来真的是日思夜想的黑子回来了。黑子那粉红的舌头,舔着阿爸带有乱蓬蓬胡子茬的脸,如同久别回家的孩子一样。阿爸抚弄着黑子的头,黑子嘤嘤地叫着……

有了黑子,阿爸放羊再也不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了。

接管了羊群的黑子,重复着妈妈日升而出、日落而归的作息规则。循着妈妈的脚印和身影,嗅着妈妈的味道,学着妈妈的样子,游荡在羊群的外面,像一只左顾右盼的瞳孔。

不久,黑子生下了像狼又像狗的五只小崽,黑的白的灰的黄的花花的都有。整天叼着奶头嘤嘤嘤地叫,看着原本回来时就瘦骨嶙峋的黑子,阿爸很是心疼。把黑子留在家里,自己出去放羊,还给黑子增加营养。只是那五个小家伙见人躲避,喂狗的东西一口也不吃。阿爸知道,黑子生下了异种。

不管怎么说,阿爸看着虎头虎脑的“狼狗”,如同添丁进口般高兴。杀羊,摆宴,请来四邻,一起唱歌,跳舞。还拉响了马头琴,那夜他们点起了篝火,歌声,琴声,欢笑声融入草原的夜空。

好景不长,阿爸紧蹙的眉头凝固成个大疙瘩,裹挟了脸上的笑容。自从黑子回来以后,黄黄、花花和黑子之间的关系,一下变得水火不相容。

它们不知为什么总是打架,一撕咬就是遍体鳞伤。最可怕的是,羊群里的小羊羔每天都在丢失。

阿爸想疼了脑袋,也没能理出个头绪来。意外的事情又发生了:昨天夜里,黄黄和花花却死在了羊栏外,身上没有一点伤痕。这个很反常的现象,让阿爸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牧羊的阿爸心事重重,坐在草地上,风吹得蓬蓬勃勃的蒿草摇摇晃晃,五颜六色的花朵左躲右藏着。

阿爸的心像云朵一样飘忽不定,被风推搡着。

阿爸的眼前,一只绿色的螳螂,蹲在和自己身体一模一样的草茎上。这时,一条拃长的小蛇迷路了,在焦急地寻找妈妈,一不小心,撞上了一棵粗壮的草。

草茎突然的摇晃,惊醒了草叶上酣睡的螳螂,愤怒的螳螂一跃骑在小蛇的背上,长腿长臂带着刺,牢牢地钳住小蛇的身子。没有丝毫防范的小蛇被一只昆虫控制,直挺挺地打着滚,折腾了好一会儿,速度和力量都渐缓渐弱。此时螳螂锋利的牙齿派上了用场,不停地啃咬着蛇的后脖颈,直到小蛇的头和身体彻底分离。小蛇的头孤零零地在动,不知道是摇头还是点头。圆圆的眼睛仍然闪耀着凶狠的光。身子在抽搐,奋力地向头靠近,传说中蛇有断身修复自救的功能。

最后,螳螂重新爬回草丛中,那根草茎上好像又多了一个枝叶。

阿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的都是黑子的影子。草原上的物种,都有着各自的生存法则,谁也改变不了。阿爸不敢再往下想了,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一件事情了。

回到屋里,阿爸还是鼓足了勇气,调取了监控录像。那画面恰恰是阿爸不想看到的,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画面中,黑子完全变成了一只狡猾的狼。它熟练地跳进羊圈,选择弱小的羊羔,一个漂亮的跳跃,一口咬断了羊的脖子。羊羔连叫声都没能发出,便被黑子迅速地叼出羊栏。它的眼睛闪着幽蓝的光,不时左顾右盼,最后消融在黑暗中。

黄黄,花花,这两个昔日的哥哥姐姐过来阻拦,双方便撕打成一团,一连几天,每天都在重复着这个画面。

在一个月光明亮的夜晚,黑子没有再进羊圈里,而是一趟一趟地往回叼着死老鼠。有十来个,齐刷刷地摆在空地上。黑子围着那十来个老鼠撒欢儿,还不停地叫,像哼唱,像跳舞。那样子很得意,做出要吃又不吃的样子。

趴在不远处的花花和黄黄,起初是冷眼看,后来经不住诱惑,都过来抢老鼠。黑子刚开始还不温不火地阻拦,后来干脆就放弃了自己弄回来的食物,任凭哥哥和姐姐享用了。

最后,黑子悻悻地离开了。它低着头,夹着尾巴,动作敏捷地跳进明亮的月光里。

花花和黄黄把抢来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之后便再也没有起来,保持着满足的姿势,大睁着眼睛,蹬了几下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息,死了。

那是死老鼠,放羊的时候,阿爸曾经叮嘱黑子说:“这是牧民用药毒死的老鼠,有毒,吃了会毒死你的。”

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到深夜,黑子都会趁阿爸熟睡的时候,大摇大摆地溜进羊圈,把羔羊咬死,叼出来,喂养那五只“狼狗”。然后在天亮前把骨头架子叼出去藏起来。行为虽然诡异,目的却是相同:为了它的孩子。

阿爸不再往下看了,心口像塞了一团风滚草,又堵又扎。

一声长长的叹息,像一阵风,从心田上掠过,像波纹在沙丘上荡漾。

阿爸每天最有成就感的事情,便是羊的肚子都吃得鼓鼓溜溜的。羊群进了圈,大羊找崽子喂奶,小羊纷纷扑向自己的妈妈。吸吮乳汁的声音吱吱吱地响,小羊们嘴角滴着奶汤,不停地摇晃着小尾巴,好像告诉妈妈,我吃到奶了。

嘈杂的羊圈静下来,只有一只母羊四处寻找,叫声急促,它的小宝宝不见了。放羊回来的黑子,赶紧过来驱赶疯狂号叫的大母羊。

所有这一切,阿爸早已看在眼里。但他还是不敢相信,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黑子像个高明的间谍,依然一副若无其事、漫不经心的样子。没事就趴在那里,用余光轻轻瞟着阿爸。

阿爸不动声色地在羊圈里转来转去,同平时一样,唤着黑子的名字,抚摸了一阵子黑子的头,嘴里念叨着经常说的亲切话儿。趁黑子放松警惕的时候,便迅速将脖套戴上,把黑子拴牢固。

黑子开始惊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爸。

阿爸的脸突然开始抽搐,把一只羊羔扔到狗窝里,五只“狼狗”并没有出来抢食。它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危险,躲到窝里的旮旯处,瞪着眼睛向外看。

阿爸把羊羔送到黑子的嘴巴上,让黑子闻,牧羊鞭啪啪啪地响,打一阵再让黑子闻闻。连续打了好几次,黑子的鼻子、嘴角在流血,一条腿不能着地,趴在那里哆哆嗦嗦。黑子已经认了,连拉带尿。那绝望的哀号声听起来很凄惨,让人揪着心,抓着肝,很远都能听得见。

“你走吧!好歹我们相处一场,我放你一条生路吧。你给我记住,良心不能泯灭,否则,你就不配在草原上生存。”阿爸说着,又狠狠地给黑子两鞭杆子,这才松开绳子。

黑子夹着尾巴,嗷嗷叫着一瘸一拐地向前跑,头也没回。五个小崽则紧紧地跟在它后面,排成一个小小的队伍,慢慢消失在草原的绿色里。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偷吃主人羊的牧羊犬,一律被打死。

阿爸违反了这个规矩。

5

牧场里没了黑子,一切显得那么空荡和安静。一切又显得焦躁和不安。两头乌、黄鼠狼、獾子、狐狸,它们没了惧怕,整夜围着羊栏转悠,胆子也越来越大。怎么说呢,羊圈里不再是安全的地方了。

白天有狼尾随着羊群,伺机偷袭。夜里草原狼嗷嗷嗷的号叫声,越来越近,拉出跃跃欲试的架势。

一天,两天,三天…… 日子在太阳和月亮的追逐中度过。此时,阿爸有点后悔,当初就那么赶走了黑子,或许自己应该原谅它才是。畜生毕竟是畜生,虽然通点人性,可狗毕竟不是人。

不久的一天深夜,狼群没有犹豫地闯进了羊圈。惊恐的羊群号叫着乱撞,相互踩踏。那是危险逼近时一种本能的表现。阿爸闻声后,赶紧把铝盆从门缝里伸出,使劲地敲。声音虽然传出很远,可是,饥饿的狼群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还在拼命地撕咬。一时间,情况危急起来。

阿爸的盆还在敲,见不管用,便拿来手电从门缝里使劲地摇晃。光柱在暗夜中晃来晃去,手电光远比月光明亮。可是,它的亮度毕竟有限。虽然也能划开夜幕,但也只是一道道光亮的小口子。这让驱赶的动作,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眼看特大的灾难,就要降临了。阿爸没了信心,眼睛木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羊群在轰轰隆隆地奔跑。

就在这时,一声声尖利的狗叫声,由远而近,迅速来到身边。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扑向领头的大母狼。狼和狗尖牙对利齿,展开一场致命的厮杀。双方每次的出击,都是致对方于死地的凶残。狭路相逢,勇者胜。几乎是瞬间,胜负已见分晓。所有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在一边观看的阿爸,举着手电,拎着已经变了形的铝盆,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原来,黑子正在羊栏的门口站着呢,像个威猛的勇士,抖动着身上黑色的毛,毛尖有血滴落。见到阿爸过来,如见亲人一样,坚硬的大尾巴奋力地摇晃着。在它的胯下,一只瘦弱的母狼被咬断喉咙,横陈在地上。

黑子的身边,是那五只前来参战的小狼狗。此时,它们有的伤口在流血,有的已经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黑子站在那,脖子上的血还在向外喷涌。阿爸赶紧找到药粉,为黑子疗伤。仔细一瞧,黑子身上有新伤还有旧伤。望着这些伤口,阿爸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呀……阿爸一时哽咽起来。

一连数日,狼群白天东躲西藏,晚上房前屋后不停地号叫。最后,凄惨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阿爸终于看清楚了,一只母狼,有点瘸,领着几只小狼在不远处望着自己。或许它们已经没有复仇的勇气和能力,或许是在祈求阿爸将它们收留。

阿爸害怕了,已没了恻隐之心,拿起套马杆,追逐着狼群。最后,狼被统统地撵走了。那只母狼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不时地回头凝望着阿爸。

黑子跟在阿爸身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狼远去的方向。

不管怎么说,黑子重新得到了阿爸的信任,再次接管了羊群。

阿爸这回定时投放食物,那五只参战的小狼狗只活下了两只。受伤的三只陆续地死去,被阿爸按照大黑的待遇埋葬了。还特地为它们修了坟。

不料,重新回来的黑子,它那异常的举动,引起了阿爸的注意。

原来,阿爸发现,为了试探黑子而特意放的死羊羔,都不见了。阿爸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是狗真的改不了吃屎!看来与狼相处的狗,终究会变成狼的。”

阿爸很绝望,也很惋惜。黑子已经是可怕的狼,不再是优秀的牧羊犬了。阿爸心想,这回不能再原谅它了。

此时,阿爸又想起了心爱的牧羊犬大黑。

可是,阿爸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粗心,而冤枉了黑子。

于是,阿爸拿着望远镜,悄悄地跟在黑子身后。在望远镜里,阿爸终于发现了端倪。在月亮升起的东山,半山腰上分布着三个狼洞。

洞口圆圆的,像圆圆的月亮,正对着牧场的方向。

原来黑子把羊羔送到一个狼洞里,喂那两只小狼。而那只瘸了腿的母狼已经气息微弱,抬起头来,耳朵在颤抖,尾巴还在努力地摇。

洞里洞外,都是小狼的尸体。

原来这就是从家里跑出来的那两只狼啊!也是偷袭羊圈的那群狼。黑子看到了阿爸,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战战兢兢地夹着尾巴。

阿爸轻轻地拍打着黑子的后背,眼眶里已经盛满了泪水。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在东山上。黑子伸直了脖子,对着月亮,像狼一样地号叫着,一声高,一声低。

像一尊充满诗意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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