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了”有喜!

2024-02-27 01:59尤加利叶
知音·下半月 2024年2期
关键词:渣男小雨

尤加利叶

汪小雨因渣男背了一身债,四处打工还债。

这天,她去剧本杀店当NPC,剧本里她要持枪拦截“渣男”。因入戏深,汪小雨瞬间想到自己的遭遇,对着“渣男”的太阳穴开了三枪。“渣男”的双耳,瞬间血流不止……

入戏太深闯祸:受害“渣男”要私了

2023年5月3日,汪小雨接到大学室友的电话,邀请她去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沉浸式剧本杀中当NPC(非重要角色充场)。想着去一趟有钱拿,她答应了。

汪小雨正在化妆,私贷催债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吓得她连忙关了机。不一会儿,催债的上门狂拍大门。汪小雨大气儿都不敢出,假装自己不在家。

“轰”的一声,红油漆泼在了门上,门外的人扯着喉咙喊:“再不还钱老子明天就来拍你裸照,贴遍大街小巷!”冷汗和眼泪顺着汪小雨的脸哗哗流……

汪小雨出生在一个普通的武汉家庭。父母感情不和,家里又穷,他们一家三口都挤在爷爷两室一厅的老房子里。祖孙三代,天天吵架,彼此冷漠。唯一庆幸的是,父母节衣缩食供她上了武汉纺织大学。

大四实习期间,汪小雨在车展上认识了一个兼职男模,两人恋爱后,渐渐把汪小雨也带得虚荣起来。2022年圣诞节,男友逼着汪小雨借了12000元私贷买了最新的苹果手机。手机一到手,汪小雨就被拉黑了。

汪小雨变卖了值钱的物品,天天兼职车模、平面模特,甚至卖血换钱来还债,可12000元的私贷竟然变成了10万。还了6万,催债的告诉她,还得还20万。

本来就在离婚边缘的父母为她大吵,直接吵到民政局拿了离婚证。两边合起来给汪小雨凑了10万元后,就再也不想搭理她了。

如今,汪小雨已身无分文,私贷催债的已经找了她几次了,威胁她再不还钱就给她拍裸照。看到催债的人离开了,汪小雨赶紧冲出了门,赶去剧本杀店。

这次的剧本杀,上演的是民国时期的爱情故事。在航母上,飞行员要计算好油耗,远航到最远点再返航,以保证人和飞机能安全返回。那个点,就叫飞机的回航转折点。剧里,四哥执行最艰巨的飞行任务,每次都能回航。然而,他被一个痞子渣男害死了。

汪小雨的任务是拔枪拦截渣男。她一看到那个“渣男”,瞬间想起自己遭遇的渣男,怒气上涌,举起枪就抵着“渣男”的太阳穴连开三枪。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渣男”捂着耳朵,缓缓蹲在地上。他的双耳血流不止……那把枪是有火药的发令枪。剧场为了效果逼真,在演出时,装有少量火药。

光谷关东派出所,汪小雨哇哇大哭,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的,都流成了小水沟。那个“渣男”,双耳暂时性失聪,只能拿笔写字来交流。

“渣男”叫张全伟,是青山小镇流浪狗收留中心的员工。他做美团骑手,去白沙洲货运,有时也充场来剧本杀里出演渣男,赚钱维持狗站的运营。

剧本里的这个渣男角色,是个帅哥,但渣得令人深恶痛绝。因剧情需要,他还会被群演殴打羞辱,所以不好找演员。张全伟痞帅痞帅的,形象气质很符合,每次挨打后能赚到1000元,他就接了这个工作。这次绝了,这个妹子居然上来就给了他三枪。

派出所民警和主办方都让张全伟去做个伤情鉴定,为后续协商赔偿或者走法律程序留个底。奇怪的是,张全伟要求私了。

汪小雨一听,哭了:“私了?我没钱,你也别打我的主意,我不干的!”这一番话,闹得民警、主办方哭笑不得。汪小雨抓着民警,哭着恳求:“警察叔叔,你把我拘留了吧。明天那些私贷追债的就要抓我去拍裸照!”

民警很无奈:“如果张全伟或者私贷把你伤害了,再打110报警。笔录我们做了,事情也了解清楚了,大家散了吧。”

张全伟听不清大家说的话,在纸上写了几句递给汪小雨:“跟我回流浪狗收容中心,協商私了。”同学有些担心,问汪小雨要不要她跟着一起去。汪小雨把脚一跺:“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一个人去!”

横竖都是死,汪小雨壮着胆子跟张全伟走了。

重金伸手相助:都是有故事的人

青山小镇的流浪狗收容中心,好多凶巴巴的狗子。大概是狗子闻到了生人的气味,汪小雨还没靠近呢,狗子们就狂吠起来,还露出尖利的牙齿。汪小雨瑟瑟发抖。张全伟不屑地看着她,说:“你在害怕啊?你刚才拔枪不是蛮狠的?现在知道怕了?”

张全伟进了里屋,不知道在翻找什么东西。忽然,一声狗叫,一群狗在一只大金毛的带领下,从里屋窜了出来,汪汪叫着做出要攻击的样子。汪小雨脸色煞白,身体都僵了。里屋,一声指令响起,大金毛立即指挥狗子们在汪小雨身边蹲下,一个个吐着舌头望着她。

汪小雨吓得跳上大厅的一张行军床上蹲着,双手抱膝,两耳里只听到上牙磕着下牙的声响。

张全伟从里屋出来了,抱着一个酒箱子。汪小雨定睛一看,那家伙居然拿出了一箱飞天茅台。

他大声冲她喊:“这是我买来准备给宝宝庆祝百日和给我老婆补办婚礼请客用的,一整箱15年的飞天茅台,你拿着去找烟酒回收站卖了吧,至少能卖10万,别被骗了。拿到钱快点把账平了,不要再骄奢淫逸搞得没有路走要去蹲看守所!”

汪小雨有些蒙。她拿了一张纸,写道:“你宝宝的百日宴不办了?”“他们在天上呢,用不着了。这酒给你救命吧。”见汪小雨还愣着不动,张全伟干脆抱起箱子就往外走:“跟着来!”那口气,不容置疑。

汪小雨跟着张全伟飞奔去了最近的商城,找了个烟酒置换店。叮咚一声,10万4千元进账了。汪小雨看看那串数字,又看看张全伟,愣住了。

张全伟喊着:“赶紧给私贷打款,让那边亲口说跟你两清了,让他们把欠条啥的烧给你看。”汪小雨在张全伟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他交代的事后,又问店家要了纸笔,写下:“那我给你张欠条,你要怎么私了?”

“走吧走吧!”张全伟极不耐烦:“磨磨叽叽真烦人。”汪小雨又埋头在纸上写着:“欠你10万,交付余生……”可一抬头,张全伟已经上了的士走了。

如同剧本里的剧情,汪小雨发现,她的人生也有了回航转折点——那一箱子莫名其妙的茅台,和那一个闪闪发亮的被她打聋了的“渣男”。

汪小雨一个人,走一下,笑一下,哭一下,摔一下……在青山的江边,混着江滩的汽笛,一声一声喊:“不用拍裸照了!我也回航了……”

回学校后,汪小雨发现,自己刚加的张全伟的微信也被他拉黑了。她想着,怎么着,自己也得帮恩人把耳朵治好吧。

处理好学校的事情,汪小雨买了点水果,搭上公汽就去青山狗站找张全伟。大概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回再来,狗居然没有那么凶了。不过,张全伟竟然没在。这天,在狗站值班的是狗站的负责人付姐。

付姐听完汪小雨的倾诉后,摇摇头:“是的,这个全伟就是个傻瓜,他干得出来这样的事!”看得出来,付姐很了解张全伟,也很心疼张全伟。

付姐告诉汪小雨,张全伟30岁,是新洲区人,他和他新婚老婆都爱狗,夫妻俩在青山小镇当志愿者。

2021年,他老婆怀孕了,那会儿他们只领了证还没办婚礼。他们决定等孩子出生了,百日宴和婚礼一起办。可他老婆生产时,心脏血管动脉堵塞,出了意外,大人孩子都没了。张全伟一蹶不振,把准备回村办酒席的15万元直接丢给了狗站。他四处打工,赚了钱就投入到狗站。这个狗站都快坚持不下去了,张全伟打了好几份工来赚钱维持运营。

“他肯定是看到这些流浪的毛孩子,就想到了他那没出生的宝宝,想到他老婆了。”汪小雨念叨着。

听付姐讲张全伟的事,汪小雨一时忘了时间。一转眼,天就快黑了。远处,城市的路灯次第盛开,那一幢幢高楼里的人家,亮起灯火燃起炉灶等待夜归的家人。汪小雨放下包,在门外扯了一些狗站自己种的菜,又找付姐拿了些肉片,准备做个简单的火锅。付姐很热心,还特地找了些卤菜和熟食给她。

暮云四合,张全伟回来了,还带着几瓶啤酒。看到汪小雨,他愣了,嫌弃地问:“又来干吗?”汪小雨在手机上打字:“今天是五四青年节,我来报到,正式做狗站的志愿者!你是我老大,我听你吩咐!”

看着这热气腾腾的火锅,张全伟只有坐下,拿起筷子吃起来。他吃着吃着,突然笑起来:“太神奇了!”付姐也说:“狗站招不到员工,这下好了,有人自投罗网!”张全伟冲汪小雨说:“你受不了这里的苦的!”汪小雨打字:“还有什么比欠债更苦?我不怕!”

汪小雨加回了张全伟,给他发消息:“你怎么舍得那箱子酒?”张全伟轻描淡写地说:“那箱子酒我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看了你的笔录后,我觉着,10万元对我老婆孩子来说已经没了意义,可你这个毛糙少女还有救,干脆就帮你一把吧……”

“我要追你!”汪小雨立即敲出这几个字。张全伟喊道:“做梦!”“你要走出过去。你正在遇见新的感情,它就像新的细胞,能将你的生命重新换一遍。”汪小雨组织了半天语言,还是把这句话发了出去。

张全伟看着微信,自言自语道:“做梦——我在做梦!”汪小雨一听,愣愣地看着他。

张全伟举起啤酒罐,递到了汪小雨跟前。汪小雨立即拿起啤酒罐碰了上去。彼时,火锅里飘出的热气散漫了整个房间,生活顿时有了烟火气。

人生回航之路:守护狗站守护你

张全伟的心没那么容易被打开,但汪小雨不怕。

那顿火锅吃完了,汪小雨就像条流浪小狗一样,追着张全伟跑,向这个嘴硬心软的小哥哥学习踏实生活,看到凶恶的流浪狗,也用爱去温暖去改变它。

狗站里面什么都缺,张全伟四处打工,可他的工资对于狗站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城市里养狗的人越来越多,被弃养的狗也越来越多。张全伟他们会给这些狗医治,打疫苗,送养。实在送养不了的病残狗狗,不得已,只能安乐死。

汪小雨跟着张全伟跑了一阵,心里很难过。不过,当务之急是给张全伟把耳朵治好。可張全伟不听,依然每天出去打工,处理狗站的各项事务。

这天,汪小雨逮着机会把张全伟提溜到了医院。检查完毕,医生告诉汪小雨,张全伟的耳朵早就好了,根本没有听力问题。

汪小雨有些生气:“那你干吗对我装聋作哑?”张全伟痞里痞气地说:“选择性地听啊。不想被你追着跑,你是不知道你有多吵!毛躁的丫头。”

汪小雨一跺脚:“狗站那些毛孩子都可以追着你跑,我为啥不行?”“因为你不说‘汪汪’!”“汪汪……我姓汪,叫汪汪,汪汪在!”张全伟被逗得哈哈大笑。

狗站来了一条叫可可的哈士奇,毛被皮癣整得掉了大半,身上有烫伤刀伤。它很暴躁,攻击性强,连张全伟都被它咬伤了。大家商量,过两天给它安乐死。

汪小雨看着可可,就像看到被追债的自己。有过那样虐心虐身遭遇的狗狗,常规训练难以驯化,汪小雨想试试别的训练方式。她陪可可做游戏,时不时丢给它一块小饼干。跟可可折腾了一整晚,她获得了一个重要情报——可可喜欢听人唱歌,还得是汪小雨唱的。或许,它曾经的主人也是个爱唱歌的女孩。

汪小雨每天给可可唱歌,周杰伦张碧晨的歌换着唱。音乐,能治愈人,也能治愈狗狗,帮狗狗走出被虐待的不良情绪。2023年9月,可可成功被人领养了,主人还给狗站捐了一大笔钱。

可可离开那天,汪小雨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的。张全伟憋了一天,劝汪小雨:“可可会想你的,我也希望继续听你唱歌!”“你,喜欢我?”汪小雨眼睛一亮。张全伟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喜欢你……的歌声。”

好嘛,心里有一点动摇,就是成功的第一步!从可可离开的那天开始,狗站就像是他们俩的岛屿。

每个伤心的边牧、泰迪,刚来狗站时不是垂头丧气就是攻击性十足,汪小雨发出各种狗叫声,再配以“和平汪”大统领金毛的指挥,新来的这些毛孩子都慢慢学会了遵守规则和秩序。

新来的狗在适应期,通常会凄厉地叫唤和抓门。之前,狗站附近的居民报过几次警。因为汪小雨的汪式训练法,这些流浪的毛孩子3天就能恢复平静。

除了训练狗狗,挣钱维持狗站的运转,狗站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筹措狗粮,缝制狗窝,打扫狗站,去除狗站味道等等,张全伟和汪小雨每天从早忙到晚,张全伟还得去上班。然而,狗站的运营,还是很困难,张全伟每天都要为钱发愁。

这天傍晚,汪小雨把张全伟约到天台上。张全伟抽着烟,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着他痞帅的脸,汪小雨看着看着,莫名地哭了。她拿出一支烟正要试着吸一口,被张全伟打落了。“你答应我要变得越来越好的,怎么还学抽烟?”“我让你别抽烟,你也没听啊?”汪小雨回嘴。“不抽烟我怎么忘记烦心事?”

汪小雨愣了一下,飞快跑下楼,从冰箱里拿了几串糖葫芦上来,说:“这是我用门外的甘蔗炼出来的糖自己做的,以后,戒烟就用糖葫芦!”

张全伟吃了一颗,说:“难过的时候吃串糖葫芦,也是替代疗法了。”他歪着头,眯着眼睛盯着汪小雨,说:“你像是新世界来的新人类,我感觉到我的心一抽一抽的!”汪小雨得意:“这就说明,你心动了!”张全伟笑了,一口把那串糖葫芦全吃了。

张全伟抗压能力一流,任何困境都打不倒他。狗站缺钱,他自有办法。

狗站没吃的,张全伟带着汪小雨去山上摘桑葚,去湖里捞菱角。天气热,张全伟带汪小雨到商场蹭空调。他们省吃俭用,将钱都留给毛孩子们。

汪小雨的名言是:“鸟儿不种也不收,也并不会饿死。我们偶尔也可以做快乐的鸟儿,天不会塌下来。”没钱了,两人工作之余就去做群演,去充场,一天200元到500元。不管多困难,他们总能准时带回狗粮给那些毛孩子。

2023年国庆节,汪小雨跟一家广告公司签约。同时,她还开始做短视频和直播,给大家拍摄青山小镇和狗站的生活。

有了工作和事业,汪小雨终于如愿收服了张全伟。那天,他们正在拍短视频《青山小镇爱无季》,汪小雨在直播时突然表白:“如果我愿意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你愿意吗?你是我人生的回航转折点。”

突然求婚,弄得张全伟有些不知所措。整个狗站的毛孩子们也一起汪汪汪叫了起来。

彼时,城市灯火斑斓,映照着他们青春的脸。张全伟看着汪小雨的眼睛,回道:“汪汪,同意!”

编辑/张亚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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