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观人生

倪和平

父亲今年81岁了。

打从记事起，直到我长大成人的那些年里，父亲总是在各种灾难中煎熬，而我们全家的每一个成员，母亲、哥哥、姐姐们和我，还有弟弟，也都受到过这样那样的株连。父亲对这些，似乎并没有什么抱怨。父亲面对苦难，总是十分达观。

81岁的父亲，真正是鹤发红颜。时常听到有人对我说，你家老爷子活得旺兴啊！是很感慨的羡慕。这时作为子女，我便对父亲涌上感激。父亲是耄耋之年也从不让子女作难、从未给我们添累的父亲。回家的时候，往往是刚上楼梯，就能听见四楼父亲那颇富感染力的朗声大笑，随即会有一两声咳嗽，惊天动地。天各一方的兄弟姐妹们难得凑齐，在为数不多的家庭团聚中，他仍会与儿孙辈们争着引吭高歌，唱那些他所熟悉的抗日歌曲。他的中气十足的嗓门，令全楼惊诧。当医生的大哥说：“中气这样足，看来还很有一阵子哩！”

父亲一辈子乐善好施，对自己却克勤克俭，以至我至今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爱穿什么?许多年里，他只喝那种最廉价的散装芋干酒——要说嗜好，大约只是这一点了。在这上头，父亲甚至有些贪杯。他说，我喝酒么，求量不求质。我知道，这是父亲节俭。父亲的酒量已大不如前，但尽管不能与他青壮年时比，也仍然保持在两天一斤的水准上。而他的下酒菜，一律是花生米，萝卜、黄瓜之类称不上莱肴的什物。他一生喝了那么多酒，老来仍然健康，声音宏响，这是让许多人都感到奇怪的。我想，这就要得之于他宠辱不惊的心态，豁达开朗的性格，宽宏达观的处世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