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饭局

方家骏

裘蕊萍一心想摆饭局请朋友。裘蕊萍摆饭局请朋友不是为吃，吃可以上馆子。裘蕊萍在家里摆饭局完全为了饭后可以有机会唱唱曲子。她想，这是件顶开心的事了。

算起来上次请朋友上门已经是三个月以前的事。这三个月里，她只是偶尔约一两个朋友逛逛淮海路吃吃咖啡，家里是从来也没热闹过。上个礼拜，她对丈夫星生提议，请几个朋友来吃饭。星生脸躲在夜报后面，嘴里嘟哝道：“现在大家都忙，又不是逢年过节，吃什么饭?”“门前出青草。”蕊萍不高兴了。心想，我刚嫁到你们郭家时可不是这样的。虽然那时候凡事都有公公婆婆操持，可你大儿子星生总是唱主角的。“文革”期间不能说。“文革”一过，你星生热情多高，隔三岔五地请人上门，圆台面摆起来一桌不够还要添一桌。那时候家里才叫人气足呢。想到这，蕊萍便觉得现在日子是越过越厌气了。她把一张全是广告的夜报颠来倒去翻得哗哗响，星生再说什么，也只当没听见。

直到星生把夜报的边边角角都看完，蕊萍依然沉着脸。于是星生迁就地说：“要请客你就请嘛，不过尽可能弄得简单些。”蕊萍一下子就露出了笑颜，应声道：“当然，我也是怕洗怕烧的，到底年纪不饶人。我只是想吃落饭唱两只曲子开心开心。”

星生起身进了隔壁卫生间。蕊萍倚在沙发上说：“长远不唱了，嗓子也闷了，调门不晓得还吊不吊得上去。”

星生没有说什么，单是把抽水马桶抽得哗哗响。

蕊萍酝酿了足足一个礼拜，才算把饭局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