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文
一切事物都按照它固定的轨道运转第一天就规定了最后一天发生的事件
——塞内加
一
是布谷鸟叫的时候了。在她深情而不知疲倦的呼唤下,江南的春色也一天一天地浓厚起来。三月的小南风一到,没有不想睡觉的。一车的人都在睡,而程总好像永远都是第一个睡着的。他就坐在我旁边临窗的座位上,把一颗充满了各种奇怪梦想的脑袋放在我的肩膀上,脸上浮现出一丝美滋滋的下流笑容。
我的肩膀有点近乎于麻木的酸痛,但又不忍或者说不敢把程总的脑袋推开。我小心翼翼地一动也不动,静静地坐在一车人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凝望着窗外一大片令我感动的鲜艳的原野,大红的山茶,大紫的杜鹃,无一不开得原形毕露。到处都是蝴蝶,在南风吹起的阳光里没头没脑地飞着,仿佛刚从庄周的梦里飞出。其实我也想睡。可程总在睡之前就叮嘱过我,一定要把放在我们头顶上的旅行箱看好。我知道这只箱子里装着什么,每当睡意浓浓地袭来时,就把一根指头塞进嘴里,狠狠地咬一口,这样才会清醒一些。我又用指头沾上一点唾沫,擦在两道眉毛上。这也是程总告诉我的一个生活小常识,眉毛被唾沫濡湿之后,身体内的任何一处麻木在一分钟之内就会消退。我试了一下,肩膀上那种近乎于酸痛的麻木果然减轻了不少。
我们的程总,实在是一个很仔细很懂得生活的人。
途中出了一次车祸,连司机也睡着了,把那辆豪华的沃尔沃开进了一片水稻田里。……
清明 2000年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