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
旧中国有一个被称为“卖春博士”的留法教授,说他“卖春”,一是首倡“爱情定则”石破天惊,继在北大公然开课“性学”,乃至出版人们谈虎色变骇人听闻的一册《性史》,却又大张门面“美的书店”,编写出版《性育丛谈》、《美的丛书》以及《蔼理士女性小丛书》之类的性书,加上他主张节育、倡导“放乳”、介绍性艺等等,于是在彼时中国那个“语境”下,自然被视为犯大忌的颠狂书生,被通缉有之,被驱逐有之,被舆论攻讦更是家常便饭,这就是他的法兰西精神在中国的命运。从他身上也折射出若干女子的遭境和命运,那么不妨换个视角,说的是张竞生,点到的却是女界风景。
张竞生归国,遂欧风法雨倡节育导性学,不一时便满城风雨。恰那是“五四”将尽欲“后”的时代,先前“德”、“赛”两先生同步也带来性伦理性道德革命的吁求,“人的发现”应有之义已经涟漪一池春水于妇女解放、新型男女关系、自由恋爱、婚姻家庭革命、性科学性知识普及、生育控制等方方面面,张竞生不算排头兵却力度加大,直冲那“脐下三寸”的霄汉开刀,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曾想铩羽而归,原来毕竟“国情”有异。他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向错误的对象用错误的方法收其错误之效,要不鲁迅怎么私下虽对其“伟论”表示“佩服”但终究以为“大约当在二十五世纪”(《两地书》)才有望呢。于是张氏的书《美的人生观》、《美的社会组织法》等,他的妙论“新女性中心论”、“女子本位”、“情人制”、“外婚制”等,不免逾出国情。比如说鲁迅以为尚在“私有之念”的爱情吧,其性质排它,所谓神圣、合法、单一诸性是到今天依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