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乃济
王学泰兄与我是相识十余年的老友。记得最初认识他是在一次品尝美食的聚会上,以后就成了谈论饮食文化的同道。由于我一直从事着科技专业,于文史只是蜻蜓点水式的玩票客,所以尽管他对游民的研究已达十年之久,不断地发表了深有见地的长短文字,我却只至近两年才拜读了他在学术上最闪光的成果--有关游民、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的论著。
尽管个别前辈学者也曾关注过游民问题,但作为一个专题做全面深入剖析的,他是当之无愧的开山者。而这山一开,便向我们展示了一幅上下三千年的游民与游民文化的历史长卷。
这一幅游民与游民文化的历史长卷,画面并不美丽,很像是用扫帚蘸了阴沟污泥画就的大泼墨。因而它给我的不是美感,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它使我忆起了鲁迅先生在《华盖集·长城》一文中说的:
我总觉得周围有长城围绕。这长城的构成材料,是旧有的古砖和补添的新砖。两种东西联为一气造成了城壁,将人们包围。
我突然觉得这可怖的游民历史画卷,就是一道围绕在身边的长城,砌城的砖有的古至数百年、上千年,但其间混杂着颇多补添的新砖。请看:往日劫取生辰纲的好汉们已改去抢劫银行运钞车了;偷鸡的"鼓上蚤"改行去偷汽车了;往日拦路生财的成了今天的车匪路霸;当年的"酒色娼妓"阎婆惜们走进了发廊、歌舞厅、洗浴中心;而当年出自游民文化人笔下的通俗小说,也化做了今天的新式武侠小说和痞子文学,堂而皇之地登上了小说行销排行榜的首席宝座,成为高等学府内最走红的文学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