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项飚 摄影/徐晓然
网络使“两极”走近

做北京“浙江村”——北京城南一个自发形成的流动人口聚居区——调查的六年间(1992-1998),我住在中关村的北大。来回于“浙江村”与中关村之间,成了生活的基本内容。有位记者觉得这个行为本身也算个题材,他说:“浙江村和中关村好象是社会的两极,你对这两端都这么投入,很有意思。”
为什么这两个地方是两极?这个问题看起来是多余的:和“浙江村”联系在一起的是脏乱差,是“落后”、“低级”,属于亟待处理的“问题和必须清理的对象”;而中关村是“高级”,是未来,是“现代化首都形象”的代表。
当我还在北京的时候,虽然也不同意“两极”说,但并不觉得怎么样。而当我离开了“浙江村”和中关村,同时了解了美国硅谷的一些情况时,才意识到“两极”说确实是概念化的结果。当一个特定的说法出现之后,它会成为一个自在的系统,成为我们实践的一个重要部分——因为中关村是“好”的,得以多助,使它显得更好;而因为“浙江村”本质上是不符合首合首都需要的,从而被进一步进“边缘化”,各种问题更为严重。
中关村是电子一条街,而“浙江村”以中低档服装为主导产品;中关村起源于“敢为天下先”的中科院研究员,“浙江村”的开拓者乃是来自浙江温州的几个农民。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人怎样组织自己的行为。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浙江村”与中关村,以及和中关村的目标模式——美国硅谷走到了一起。
“网络”是整个体系的根本。如果我们把中关村的小公司拔出中关村,或者让“浙江村”里的某一户离开社区,人还是那帮人,技术还是那些技术,但这个公司这个人很可能就会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