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 建
似乎得从一幅图片说起。这是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办的一份刊物,《二十一世纪》(1999年6月号),该期第三十和三十一页“百年中国”栏目的底图是一幅摄影,它场面宏大,气势不凡,但落入人们眼帘的,居然是清一色的屁股。只见穿着各色裤子的屁股,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排又一排,远远近近,又密密麻麻。这些错落有致的屁股动作整齐,朝天开放,不但密布整个画面,而且由于是后视特写,因而形成这样的定格:只见屁股不见人。人呢?原来人头的海拔统统在屁股以下。屁股和人头似这般倒过来的“高开低走”,其姿态分明就是“跪”了。因此,不妨把这幅照片名为“百跪图”——谁有兴趣大略数一下,那些一律朝天的屁股足有数百,并且摄影的取景只是局部,遗落在镜头之外的场面更是大有臀在。一幅由几百只屁股况且还有更多只作为补充的画面自然对我的视觉形成了强烈的冲击,甚至,我的眼睛离开它,它们依然在我眼前晃动。我在想,作者从何找到这样奇崛的场面,那些屁股到底在干什么?
当然不是屁股在干什么,而是人在干什么。人在跪着,但跪并非问题的终结,人缘何而跪?答案可能很多,也可以说就一个,即“拜”。中国人下跪,大凡是为了拜,所以叫“跪拜”。至于所拜者何,那就因人而异了。此刻,可能是为了一个共同目的而集体跪拜,也可能是借助同一仪式却各有所拜。但不管拜的是什么,以跪的方式去获取,肯定是令人不堪的——当然,有人不这么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