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泉开
我当了一辈子脑科医生,几乎天天给病人看病、做手术。对患者痛苦的呻吟常有耳闻,早已习以为常。由于对手术只有理性的认识而无感性的切身体验,故而对病人的恐惧和痛苦的反应逐渐变得淡漠和迟缓起来。直至去年有一天,我因患胆囊息肉而无可奈何地躺在无影灯下任人“宰割”时。才真正品味到这“痛”字的沉重,这“痛”字的残酷。
无论你是怎么坚强、伟大的人,都不会主动愉快地去生病。不管你怎么强壮,一旦有病,就是一个弱者。任何一个病人,都必须面对“经受痛苦和考虑后果”的残酷现实。疾病本身就是破坏性的灾难。就像我,尽管知道这仅仅是单纯胆囊切除,不会伤筋断骨,更不可能危及生命,而且手术是由我所熟悉的知名教授亲自操刀,可以说风险微乎其微,但手术前仍然忐忑不安、心有余悸,眼前曾不自觉地掠过“麻醉意外”的不幸病例。直到出了手术室大门,我才如释重负,铅块落地。
可是,我没有想到这只是“过五关斩六将”的头关。上帝并没有一路开绿灯优惠我这老医生。麻醉作用悄然消逝之后,疼痛便肆无忌惮地涌来。伤口传来一阵阵的牵扯痛,全身像散了架一样无法安宁。胃管、导尿管、输液管,正如三根刺向肉体的钢针,根根戳钻在敏感的神经上,叫你进退两难、左右不是。那个难受的滋味,可谓终生难忘。原以为抗争、忍耐2~3天后,就会像我常对病人说的那样:“一切都会云消雾散,很快就雨过天晴。”谁知接踵而来的竟是预想不到的腹泻与过敏性皮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