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杰
一
手机响了。小川的手机是在我的门外响起的。当时,我正腻腻歪歪地赖在床上胡思乱想,有用的没用的天马行空不着边际。处于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这时间与小川分别的时间相等——可还是什么也没想清楚。我正莫明地生气恼火讨厌自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就听到小川的脚步声,然后是他接电话的声音。我熟悉他的脚步,熟悉他厚墩墩的大手扭动门锁的声音——当然,除了我,除了他,没人能扭开这个门锁。门锁在扭最后一圈时,钥匙要稍微往上提一下才好开。这个窍门只有我和小川知道——做什么事情不都得找好角度嘛。还是说那天吧。当我兴奋地光着脚跑去开门时,小川恰好扭开了门锁。他把手机夹在头与肩之间,两只手正配合着脱鞋。
我顺手把门带上,站在小川与门之间。他一直站着没动,很认真地倾听,我也不好乱动。这样,我只能活动活动我的眼睛和耳朵。眼前是小川并不宽厚的背,微微有点驼,像刚背完一座小山,还没有恢复弹性。在他把手机扣到另一只耳朵上的时候,弹性仍没有恢复。
“哪个税务局的,去几个人?”
对话的另一方说什么我听不清。因为这时小川已经坐到沙发上了,他正把一双脚在地板上搓来搓去。
“不是才查完吗?是不是又缺零花钱儿了。别理他们,就说经理不在家!”
这帮狗们!小川恶狠狠地合上手机,好像是手机惹了他。这回我看清楚了,小川的脸色很难看,眉心那个“川”字又出现了。我看势头不对,就赶紧蹑手蹑脚给他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