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佑学

李嫂和黑皮对着那个瘦高个警察点头哈腰,千恩万谢,几乎是连滚带爬出了派出所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一阵江风裹着沙子从身后吹来,像是有人从身后猛推了一把。沙子落在瓦檐上的声音,像鬼爪子在抓挠。四处的电灯一律地贼亮,夜就显得更黑。磕磕碰碰回到家,打开灯,一头子又亮得什么也看不见。等过那一阵,眼睛适应了之后,李嫂这才把抱在怀里的宠物狗财财放了下来。由于抱的时间太长,李嫂的手上感觉到潮潮的,财财身上的狗毛也有些潮,还一片片地倒伏着,很乱。大概是肚子饿了,财财一落地就往它的狗食盘跑去。黑皮一把将它捉住,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生锈的剪刀,“嚓”一声把吊在财财眼窝外的那粒眼珠子剪掉了。由于吊在外面已有一段时间,那粒眼珠有些干瘪,灰灰的,有点像卖到下晚的螺蛳肉。眼珠刚落地,财财却一口叼进嘴,嚼得咯吱咯吱响,然后咽了。
折腾了一晚上的李嫂,整个人已经像掏空了似地呆地沙发上半天没动一下身子。此时看见财财把自家的眼珠嚼了,吞了,她连着打了几个冷噤,又跑到卫生间里干呕了半天。回到外屋时,还眼泪巴洒的,人已像大病了一场,软倒在破沙发里,两眼盯住墙角的蜘蛛网,一发地一动不动。
黑皮从沙发背后摸出那个曾经装过桔子汁,后来被他用来装扁担酒的塑料瓶,倒立在嘴上,那瓶里就“咕咕咕”地冒了一串泡泡;想想,又倒立了一次,又冒了一串气泡,然后双手将酒瓶夹在两腿之间,整个人就木住,只有发红的眼珠在上下左右地转,像在四处寻找东西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