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蒨如
认识江先生是在十年前某个午夜的十二点钟。
当天,我下了班,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正要打开车门,忽然不知从何处窜出一名男子,抢先冲进了车子后座。我有点怏怏,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认命地退到一旁。谁知半分钟不到,那名男子垂着头走下车,计程车则朝我靠近,示意我上车。我迷惑地照做,在昏暗路灯的映照下,司机先生微侧着脸,客气地说道:“您好,是您先拦的车,应该您先坐,就算不是您先拦的,男人总应该让女人优先。”短短几句话,用了四个“您”字,裹衬着浓浓的台湾腔国语,给人一种不太搭调的感觉,却也难掩一股侠义之气。
此人音色混浊,语调急促,习惯性地带点结巴,但每句话都能讲得完整,不致让人一颗心焦急地空悬着。我们略微交谈,他得知我每天深夜下班,便自告奋勇,以后固定来接我回家。我乐得有个专属驾驶,又可免去安全顾虑,自然当下答应。这就是江先生与我之间的约定,口说为凭,心肯为愿。当时的我,万万没有料到,接下来两年多,他确实谨守诺言,依约行事,七百多个午夜,他只有三次没有出现,一次是送急病的朋友住院,一次是车子进厂保养,一次是他洞房花烛夜。
记得江先生第一次失约,事前曾经打了通电话,知会我有重要事情,赶不过来,要我自行叫车。第二天,我一上车,他连忙塞给我两个橘子,满脸通红地一再致歉赔罪。我要他不必把这种事放在心上,他理直气壮地说:“宁愿我等没有你,不能让你等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