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 平
姜汁应当在哪道程序里出现呢,是在烹饪接近尾声时,往半成品上那么滚烫淋漓地浓浓一浇,还是伴随着整个炖或焖的过程,让汁液酣畅地嗞嗞渗入皮毛与脂肪的每一寸纹理,甚至是在一开头,在脏污而血腥的洗涤中,就糅合进姜这种食材的轻香微辣。
这问题始终困扰着夏薄荷。她是想破了头都想不出来。于是,就去找阿蛐。阿蛐是从同一个村庄出来的。遇到不甚明了的事情,薄荷就去请教阿蛐。阿蛐做了六七年的保姆,有见识,有胆略,有气魄,不比得薄荷,时时赔着怯懦温顺的笑,十二万分地小心着,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的样子。
阿蛐的主人很阔绰,住着一幢独立别墅,有草坪有游泳池,穿制服的保安像古代有钱人家的石头狮子那样,一左一右地把着大门,纹丝不动。薄荷来找过阿蛐好几次,保安已经认得她,顺利放她进了小区。
薄荷岂敢堂而皇之地走正门,蹑手蹑脚地从洞开的侧门溜进了厨房。阿蛐正在煲汤,天气热,她的头发在耳边挂下一绺,湿腻腻地贴住颊骨,像哪个顽皮孩子在她脸上画了几道墨痕。薄荷姐,亏得你来了!阿蛐一见薄荷,三两下摘了围裙,胡乱擦擦手。劳驾你替我一会儿,孩子他爸在铺子上捅娄子了,说是都惊动110了,我得赶着瞧瞧去。
是吗?薄荷一愕,那你快去呀!阿蛐拔足朝外跑,扭头交代一句,那汤是赶中午喝的,再过小半个钟头,放一撮儿毛毛盐就是了。
薄荷应着,坐下来,守着微蓝的文火。锅里汤液轻微翻滚着,是玉米须煲乌龟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