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峰
一
我是丹,我是妹妹。双儿是我姐姐,我们是双胞胎。但双儿从没到过人间。可双儿的确是我姐姐,这世界上的人,只有我知道她存在。过去,现在,将来。
我们曾经是两个人,同时蜷缩在一个子宫里,但最后从子宫中被推出来的是我。那会儿,我拼命在狭窄漆黑的通道里往前挤,我知道我命系发丝,任何障碍或阻挠就注定要我死于窒息。终于,白炽灯的灼热刺在我紧闭的眼帘上,我惨烈地诞生。而双儿在某个不明确的时间,化作了一缕气息,依附在我身上,事实上,我们同时出生。我活着,意味着我具有两个人的力量,就双儿来说,她已经超越了我,超越了所有人。
八岁这年,我在北京火车站被一个高个子人领走。那会儿,我在熙攘的候车室的一个角落里,守着两个包裹,那人走时没动它们。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对我露出白白的牙齿,他的声音听上去既不是北京口音,也不是我家乡话,他说,多俊的女娃儿啊。
我盯着他看,但我对他的话无动于衷,我对很多人的话都无动于衷。
他说,在等妈妈吧,妈妈去买票了吧。他蹲下来,我坐在一个包裹上,他仍然高出我一头。他穿一件灰色的夹克外衣,里面的白衬衫领子已经脏了。他有一张瘦瘦的脸形,颧骨有点儿突出。我一眨不眨地看他,我知道我有这本事,我的眼睛可以长时间地不眨动,所以,我从三岁时起,就锻炼出观察人的能力,这种能力让我看出人们表面背后隐藏着另一个形象或自我,只是,我从来不做表达或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