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子豪
那是个秋天,外面下着雨。我难得清闲,正在柜台里清点破币。
“同志,换张钱,要拾元的。”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很职业地站了起来,微笑着向窗口望去。窗口外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佝偻着,衣服破旧,浑身脏兮兮的,一只手把着柜台,一只手递进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我接过钞票,熟练地把它捋开。凭手感我知道它是张假币,但我还是习惯地把它放在点钞机上,结果点钞机发出了警示。
“大娘,您这钱是假的。”我说。
“假的!怎么可能?你有没有弄错?”她很惊讶,浑浊的眼睛里放出了光。
“没错,您看。”我在点钞机上又验了一遍。
“假的,怎么可能?”她反复叨唠着,沉默了一会说,“你把钱还给我吧。”
“不行,大娘。”我微笑着。“按人民银行规定,假钱必须没收。”
“没收?”她愣了,眼光由惊讶变成了惊吓。“那……我可怎么办?这可是我拾了半个月垃圾的钱哪。”她眼睁着,好大一会没有眨一下。
“不没收,您老也花不出去。就是花出去,您老不是又害了别人了吗?”
“这俺懂,俺也不想害别人。可我咋办呢?俺孙得上学,俺家里得吃饭。俺儿子死了,儿媳又信(嫁)了人,家里就俺祖孙俩。俺没收入,就靠捡垃圾。我起早贪黑的,不容易啊!”她越说声音越大,最后近似于哭。“这是哪个天杀的!造假钱,造孽呀!”她擦了擦眼泪,眼里露出了恳求的目光。“求求你啦,照顾照顾我吧!”
我心里酸酸的,一只手拿着章子,一只手拿着假币:没收还是不没收?没收,她可怎么办呢?从她的外表,言谈举止,她绝对是位老实、淳朴的市民,绝对不会讲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