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城
她深信这就是爱情的折磨,是踏过荆棘路,去摘白色的花。想她一定赤脚,白衣撕成碎片,身后有炮火、亲人的哭喊,而她转身,微微一笑,嘴角滴下血来。
钟阳其实很瘦,可是不现身材,T恤牛仔的像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一头乱七八糟的短发,下巴却尖尖如汉白玉的雕。
21岁,是她人生时序的四月,却没有睢鸠,在关关啼叫。同寝室女生都有或朦胧或鲜活的故事,钟阳只一心一意背单词,做习题,一天三回五回地往外教寝室跑,寻找练口语的机会。
也有男生,捧一束花在宿舍楼等过她,她勉为其难地收下,却道:“我不喜欢花。”是实话实说。
春天她拿到雅思成绩和OFFER,去北京见了签证官。回校那天是个细碎的雨天,零雨沾裳,她却笑吟吟的,心底有踏林海跨雪原智取威虎山的豪情万丈。
与同学两周不见,也有点小别胜新婚的亲热。恰好她上铺女生过生日,一干人就轰轰烈烈去了邻近的月蚀酒吧,挂了一天星月,光影极沉重。
月蚀时有表演,也可以唱卡拉OK。大家轮流高歌,钟阳不大听中文歌,那是她生命中的空白地带,渐渐不耐起来,空气里浮满瞌睡的露水。
突然,有一个高亢的歌声响起,“常常责备自己,当初不应该……”雾里号角一般悲凉粗犷,撕裂而绝望。
高音处,歌声收成一线,钟阳的血也凝住似的,等待下一个呐喊,再哗一声,春潮般奔泄。钟阳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醒得很彻底。
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黑衣黑裤如夜色,长发披肩,眼睛痛苦地紧闭,“常常后悔没有,把你留下来……”一字一字,都是从灵魂深处迸出来,那是一种纵情声色的迷狂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