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国真:退潮后的人生

2009-03-07 03:07
人民周刊 2009年1期
关键词:汪国真

刘 芳

1990年5月21日,汪国真的第一部诗集《年轻的潮》由北京学苑出版社出版,旋即连续5次印刷,印数达60万册。年内,另两部《年轻的风》《年轻的思绪》随后出版,总印数达200万册,成为当年仅次于“毛选”的畅销书。

八级工的人生梦想

1971年,15岁的汪国真初中毕业,被分配去北京仪器仪表厂,即后来的北京照相机厂,成为一名铣工。他说那时最怕的是“三班倒”,每次夜班时他都忍不住打瞌睡。

当时在工厂有机会被推荐为工农兵大学生,但选择标准是家庭出身,非工农兵子弟的汪国真深感这辈子上大学无望了:“那时我的志向是这一辈子顶头混个八级工,就是顶级的技术工人。”

转折出现在1976年,“四人帮”粉碎的消息突然传来,不久,汪国真就听说中央决定在1977年恢复高考,他的第一反应是:“有机会摆脱夜班了!”

由于时间紧迫,自感又缺乏高中的数理化知识,他选择了文科。1977年他参加高考,没考上;1978年又考一次,终于考入暨南大学中文系。

刚被录取的几个月里,汪国真走在暨南大学长长的林荫道上,“不时沉浸于不用再上夜班的喜悦之中”。

选择写诗是因为写字太烂

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大学里,几乎每个系都有文学社团和不定期出版的系刊。汪国真受风气熏染,大一就在中文系系刊《长歌诗刊》发表了一些他如今看来“很不上路”的作品。

1979年4月13日,汪国真的同学跑来对他说:“《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你的诗!”原来,《中国青年报》记者到暨南大学采访,校方提供了一些学生期刊和作品,结果他的组诗被刊登在报上了。

这次极具偶然性的发表大大激发了汪国真的创作和投稿热情。而对创作体裁的选择,他当时有非常实际的考虑:“我的字很差,毕业论文都是同班同学帮我抄的。我要是写小说,这么烂的一笔字,编辑哪有情绪往下看啊?诗比较短,字再差编辑也能把稿子看完了,要是觉得好没准儿就采用了。”于是他开始写诗。

1982年汪国真大学毕业,进入中国艺术研究院,成为《中国艺术年鉴》的编辑。几年后转入创作部,他每天下班回家都埋头写作,速度很快,“反正一年肯定不只创作365首诗”。

但当时他的诗作屡被“严肃”文学刊物所拒绝,直到1988年,后来成为汪国真代表作的《热爱生命》被当时销量过百万的《读者》杂志收为卷首语。这之后,开始有读者给他写信,有人询问哪里可以买到他的诗集。自此,汪国真的作品逐渐产生了他本人也始料未及的影响力,并带来足以惠及他一生的知名度。

“汪国真现象”

80年代末期,汪国真的诗作开始大量发表并经常被《读者》和《青年文摘》等文摘类杂志转载。

1990年,汪国真的诗集《年轻的潮》在千呼万唤中终于面市,其出版过程可以说是市场经济初露端倪的绝佳体现。

据汪国真回忆,那是在北京某中学一次课堂上,有学生不听课而在抄他的诗,老师不解地问,你们那么喜欢汪国真?学生说,不单是我们喜欢,很多学校的学生都在抄。恰巧这位老师的丈夫就是学苑出版社的编辑孟光,听说这件事后突然想到,如果把这么多学生都喜欢的诗歌出版,一定能成为畅销书。孟光立即找到汪国真,并在接洽后的23天内推出了《年轻的潮》,迅速引发了席卷全国的“汪国真热潮”。

《年轻的潮》曾有一上午销售出4000多册的纪录;汪国真到上海签售时,上千人排队的长龙在书店二楼拐了九个弯;在全国高校演讲时,每次校方都要组织人墙维持秩序。

那时,汪国真每天至少接到几百封信,请求指教的、诉苦的、求爱的,中国艺术研究院原本只有一个工作人员的收发室不得不因此增加至3人。

这一系列的热潮和反响,媒体称之为“汪国真现象”。

书法家汪国真和作曲家汪国真

上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汪国真已鲜有新诗作问世,倒是常有游人在国内许多景区发现汪国真的题字。汪国真说,成名之后社会活动越来越多,经常有人请他题字,“但我的字又很烂,太有损形象了。”

1993年,汪国真开始练字,每日坚持临帖一小时,“从欧阳询的楷书开始,到王羲之的行书,怀素和张旭的草书,章法上又参照毛主席的布局。”不到三年,他就已经出书法集了,还有人到处请他题字。

最令他津津乐道的是为香格里拉酒店专用红酒题词的故事。

酒店总经理是瑞士人,认为一个国家的酒标应该找这个国家“最有影响的诗人”来作诗,公关部最后认定了汪国真。酒店方提出的要求是:作一首诗,一要有“酒”字,二要有生活,三要有“香格里拉”四个字,四不能太长。数日后,汪国真交出答卷:“酒中豪情雾里花,惟愿时光尽潇洒,人间仙境何处寻,香格里拉情如家。”

2005年,汪国真拿到一张证书,来自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礼宾局,证书证明他的书法已作为中央领导同志出访的礼品,赠送给外国政党和国家领导人。

“我的书法已经得到了官方、旅游界、餐饮界、收藏界等多个领域最高端品牌的认可,我觉得做到这个地步可以了。”汪国真说,“当然我很清楚,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的诗歌先被人认可,不然书法比我好的人很多。”

近年来,他的兴趣又转移到作曲上,“觉得要发挥潜能,让自己变得更厚重一些。”如今的汪国真,在外地参加活动的时间比在北京家里多,多是跟书画或作曲相关,久不作诗了。

“我写诗写出一个‘现象来,写书法写成了国礼,作曲又被收进了课本里,我觉得我是很幸运的。”汪国真笑笑说,“我就要证明我不仅诗写得好,其他领域也是不错的。”

摘自《瞭望·东方周刊》2008.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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