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 澜
“龟毛”一词出自闽南语,原指乌龟背上密实的绿毛。龟毛男人则特指做事左思右想,瞻前顾后,始终无法拿定主意的男人。“龟毛”一词发明得较晚,而且,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专著为其释禅布道。中国人、尤其是中国男人,大概龟毛得入戏太深浑然忘我,习惯成自然,变态当常态,自然不会跳出三界外将其对象化,发明个新词儿也是浪费。
古代人常龟毛,从焦仲卿到李后主,从宋公明到唐三藏,从高觉新再到方鸿渐,从沈世钧再到周慕云……中国的文学史,说白了就是一部龟毛史!杀伐决断、气吞如虎、血脉贲张向来缺乏人体标本。以至于张艺谋某次谈及《红高粱》,眼神作空洞状喃喃自语道:“片子里的酒坊伙计,貌似中国人从来没有以那种状态存在过……”
中国男人不仅龟毛,而且竭力美化龟毛。焦仲卿那等神龟,化了孔雀还要五里一徘徊。只因当初老妈槌床骂了他一句,便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那等好媳妇也不要了。最后一赌气挂了南枝儿了事。
《围城》里的方鸿渐更是龟毛,整本小说通篇写的都是这个江南小白脸的碎碎念。除了开篇遭遇交际花鲍小姐,亮了一次剑,之后就一路急转直下,毫无战绩,酿酒坛坛酸,养猪头头死,每段爱情都流产,总流产,总流产,最后习惯性流产了。唐晓芙那等肥天鹅送到嘴边,偏天生一副坏牙口,除了空自嗟呀就是枉凝眉,最后只能自嘲道:“人世间哪里有什么爱情,男女之间只是生殖冲动罢了……”得,上帝为他打开了一扇窗,他却选择了跳楼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