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光燧
上篇
李家富站在院子间,搓着手,哈着气。新世纪的头一年,虽说暖冬,也没有呼啸的寒风,天还是很冷的。他望着东方才升起的那似镰刀样的下弦月想,今天是腊月二十几了?快过年了,要办的事太多了!
院外有什么响声,像狗或猫在“依依唔唔”地叫。他拉开院门,一个人影儿出现在面前,随即闻到一股刺鼻的酒酸味。他吓了一跳。
这是光棍李邦全。李邦全打着踉跄,说话有些结巴:“支书,你……你,还没……没睡呀?”
他说:“什么时候了,没睡?你在哪儿混的?”
“还……不到半夜……半夜吧?”李邦全在腰间摸索,拉出BP机,看。
他笑:“摆什么谱!鬼打你的BP机。”
李邦全解释:“我看……时间。看不……不清。”
他说:“看什么看,四点多了,再过两个多钟头天就亮了!还不睡去,冻死你了!”
“冻不死的!有你支……支书,有你们共产……党……就冻不死的。”李邦全从怀里掏出酒瓶,拔着瓶塞:“就有喝……喝不完的……完的糟。”
他一把夺过酒瓶,扔出去老远,骂:“还喝!滚回家去!”
不知道是骂的效果还是酒瓶砸破的惊吓,李邦全说话一下子利落了:“哎哎,李支书,我这可是花钱买的,你欠我半瓶酒钱了,你记着!”
“我记着。”李家富冷笑:“嘿嘿,你这算什么酒?闻着味道,就不纯正!这种酒,别喝!”
“这你可说对了,不纯正!”李邦全像老朋友似地凑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头:“支书,你也会喝酒的,这龟孙子李之茂卖的就是假酒!”
他厌恶地让开,严正地说:“你不可以瞎说。你怎么骂人家,他能做你的父亲!”
“我偏骂他龟孙子!按我们李家排行,他是我孙辈,对不?”
他不想再和李邦全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