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道夫的宣判日

龚　权

20余年行骗，132亿美元净损失，这是麦道夫的骗局；11项指控，150年监禁，1700亿美元罚款，这是对麦道夫的惩罚

美国东部时间6月29日，美国纽约南区联邦法院用150年的监禁给麦道夫案画上了一个句号，而法官用“极其邪恶”的判决陈词将麦道夫永久地钉在了美國金融犯罪的耻辱柱上。

“我对于受害者表示歉意，我将转过来面对你们。”麦道夫对着听审席后排的人说。这一过程持续了两到三秒钟。

但62岁的弗洛伦斯•罗斯觉得，这只是暂时的安慰。

弗洛伦斯•罗斯是麦道夫骗局中一个典型的受害者。作为一名普通的教师，她之前并不知道麦道夫是何人。她和丈夫将家庭的积蓄投到了佛罗里达州的一家基金公司，在政府信誉的担保下，他们随基金公司将钱投给了麦道夫。

“我们对麦道夫的判决很满意，但这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任何的帮助。”弗洛伦斯•罗斯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150年，前所未有的刑期

从2008年12月11日东窗事发，到2009年3月12日首次承认11项指控，再到纽约南区法院的判决，麦道夫案的司法过程仅仅用了7个多月。

“某种程度上，审判结果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内容。”美国哈佛大学的埃德文•汉密尔顿教授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

埃德文•汉密尔顿长期关注大众公共权益的保护。在给华裔主审法官陈卓光的信件中，他列举了美国社会中多项愚民行为。他认为，麦道夫骗局实际上是公民权益长期丧失的结果。

麦道夫的辩护律师曾提出请求，由于麦道夫年事已高，根据美国“足够但不超过需要”的司法精神，刑期应该在15至20年。

此前纽约南区法院处理过的金融诈骗案件，平均判罚只有18年。最高判罚是伯纳德•埃贝斯的25年。埃贝斯曾是美国世界通信公司的首席执行官。2002年4月，世通财务作假丑闻曝光，涉及金额达110亿美元，致使世通公司走向破产。

法院审判委员会最终将麦道夫的犯罪行为确定为美国重大一类犯罪类型。

麦道夫骗局的受害者多为普通百姓，以及非营利团体和慈善机构。在政府的信誉担保下，他们将毕生的血汗钱都投给了麦道夫的公司，在骗局被揭穿后，投资血本无归，基本生活也出现困难。而且在FBI进行调查时，麦道夫曾试图隐瞒事实。

法官陈卓光在庭审中表示，对麦道夫的惩罚很重要，而惩罚的象征性也很重要。

“除了将确保麦道夫将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外，严厉的处罚也将产生更大的威慑作用。”法院呈交的政府判决备忘录中写道。

依然神秘的共犯网络

判决书显然无法解答所有疑问。

根据美国司法机构过去的调查，人们发现在麦道夫的“庞氏骗局”中，扮演着中间人角色的投资基金既神秘又强大，他们的运作是支撑麦道夫骗局的主要力量。但是与麦道夫复杂神秘的投资策略一样，这些“中间人”难以清晰地辨别。

自3月份起，美国政府和司法部门就已开始对麦道夫的网络进行调查，但前期主要对象则是麦道夫本人以及他的投资伙伴。而从目前新一轮的调查对象看，美国检方已经从主要投资者逐渐转向麦道夫的“圈内”人士，众多谜团也将一步一步地揭开。

6月23日，美国证监会起诉了考麦德证券公司(Cohmad Securities Corp)的创办人考麦德•科恩夫妇以及该公司副主席罗伯特•杰斐，原因是美国证监会认为他们一直对投资者隐瞒麦道夫的欺诈行为。

考麦德•科恩是麦道夫以前的邻居和朋友。考麦德证券公司90%的收入来自于麦道夫的客户。

此前一周，美国证监会还对一位加利福尼亚的投资顾问斯坦利•卡伊斯提起诉讼。

斯坦利•卡伊斯从1995年就开始编造虚假的投资回报、档案文件以及收入证明，被认为是麦道夫的紧密合作伙伴。在知道麦道夫骗局的情况下，他又介绍了3家基金公司投资麦道夫。

此外，根据《华尔街日报》7月3日的报道，美国、英国以及奥地利三方检查人员正在对奥地利梅狄奇银行前主席索尼娅•柯恩进行调查。

索尼娅•柯恩在任银行主席期间同时经营一个自己的基金公司，通过该公司，她将35亿美元的欧洲投资转向投入到麦道夫的公司，并从中获得4000万美元的佣金。

对这个精细设计的共犯网络，麦道夫曾相当自信。在法庭的审讯中，麦道夫说，“我无法接受在我的人生中居然会有失败”。

“麦道夫的商业网络运行得很好，外界很难发现问题，这与那些‘中间人的作用是分不开的。”坎德茜•纽拉夫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坎德茜•纽拉夫是美国一位资深的抵押贷款经纪人，但是15年的从业经验也没有改变她被麦道夫欺骗的事实。

讨钱行动进行中

7月1日，麦道夫证券公司的资产清算托管人埃尔文•皮卡德表示，他已经拨出2.31亿美元资金用于对首批确认的543份索赔申请进行赔偿。最高额度是50万美元。

埃尔文•皮卡德向全球233个麦道夫证券投资者发出了邮件，要求归还过去的不当所得。但截至目前，追回的数额只有12亿美元左右。相对于130亿美元的投资损失，还是微不足道。

麦道夫的妻子也同意除了保留250万现金外，放弃近8000万的家产。这其中大到曼哈顿700万的豪宅，小到家中8500美元的银餐具。

问题是，并不是所有受害者都能够得到相应的赔偿。

根据规定，只有麦道夫投资证券公司的直接投资人才能够获得赔偿。此外，根据美国法律中规定的“优先偿付制”，麦道夫案受害者的赔偿将按照一定顺序，首先是慈善机构以及养老等社会公共基金，其次则是公司的债权人，包括金融机构和个人，最后才是公司投资者。

“对于众多的非直接投资者而言，要取回自己的钱相当困难。”坎德茜•纽拉夫说。

和弗洛伦斯•罗斯相似，坎德茜•纽拉夫投资的是一家位于科罗拉多州的基金公司。该公司将资本投向麦道夫公司，因此纽拉夫属于非直接投资人，无法获得赔偿。

目前，坎德茜•纽拉夫正与其他受害者商议通过受害人联盟集体行动。而在中国，多数的麦道夫案受害者则选择私人银行委派联合律师，通过集体诉讼的方式，以争取尽可能的赔偿。

新华都总裁唐骏亲口对媒体证实，他也是麦道夫骗局的受害者。由于通过四家国际银行购买的麦道夫的理财产品比较分散，而且这些理财产品的收益率在6%〜8%左右，不是回报率奇高的产品，因此他也没有特别关注。一直到他有一次在中央电视台做《直击华尔街风暴》节目时被问起，才想起回去查了一下，发现他通过四家国际私人银行购买的相关产品损失在270万美元左右。

已知的被骗中国公司，华视传媒和艺龙网的损失都超过50万美元。

“我们只有联合起来，形成一股力量才能维护自己的权利。对于中间人的进一步调查也给人们获得更多赔款带来了希望。”坎德茜•纽拉夫对《中国新闻周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