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颖
舴艋舟里待酒浇的一片春愁,在沾着秋娘渡与泰娘桥濡润的青苔后,终于恋恋地梦入芙蓉浦,泪痕渐在“风又飘飘,雨又萧萧”的迷蒙中消散。无论行过了多少的里程,展览了怎样瑰丽雄奇的名山大川,泪眼望穿的总是这一汪款款深情的桃花水,满是伤痕的心的缆绳愿作一棵水草,缠绕在江南的柔波里。
吟一曲银字笙调,借一羽白鹤、三月风拂,小舟荡进熟悉的港湾。扬州亚热带气候的阳光,换作了帘幕间的雨丝,霏霏哭在归人的睫毛上。撩水轻盈的鹅黄柳丝旁,红灯笼的丝绦在风中梳成方向。杜鹃凄红在石阶旁,酒肆里“吴姬压酒劝客尝”,手搭凉棚,可见到的,荣辱浮沉真的很远,安宁且息真的很近。
忽然察觉身后有一束温热的目光,转身,仿佛依稀望见任兰生在黄昏中的回廊曲桥定格的身影,一缕思绪恰被檐角零落的一滴凝成的水珠,在点碎湖池的那个瞬间惊住,左手托着的泛黄书页在徐来渐劲的晚风中翻作周遭萧萧的林涛声,闲适的书斋在右手傍着,窗棂边甜梦香的烟雾湿滑在层叠的芭蕉叶上,然后下一个片刻,清浅的释然微笑抚平退思园沉思的皱褶。
再略微换个角度,退思园的惹人怜惜的思虑远去,周庄的黄昏的光线跳得有些不安分。沈厅窄窄的一道门洞里延伸出一长串的景深,无形之中纵横四海的贸易线被拈在这窄窄的一道门洞里的某一扇门扉后的一双手中,沈万三选择让紧绷的神经永远留驻在疏影横斜的江南,让远方的信息、银票、契约都走进这静谧的安歇地,步履不再急促慌张,情绪不再跌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