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浩文
奥古斯丁是中世纪基督教神学的奠基者,和所有虔诚的基督徒一样,他对宣扬世俗激情的文学作品深恶痛绝;一般基督徒只把这种憎恨保留在腹诽或者口头谴责的份上,可奥古斯丁是非洲大主教,他的愤怒更加深刻,口诛已不足泄愤,因此必须笔伐——他觉得必须把世俗文艺的罪恶公诸天下,这样才能避免更多纯洁的灵魂受其玷污。大概因为如此,我们今天才有幸看到了一部在世界文学史上绝无仅有的控诉世俗文艺罪行的檄文——《忏悔录》。
这真是一个悖论:骂文学的书是用文学的形式写成的,恰恰因为是骂文学的,所以才在文学史上有特殊的价值。我们一般都知道卢梭的《忏悔录》很有名,可很少有人注意到无论是在文体还是内容上它其实都是模仿奥古斯丁的。如果我们认为卢梭的《忏悔录》是文学名著的话,那么我们也就无法否认奥古斯丁的《忏悔录》也是经典——它不光是文学经典,而且还是哲学和神学经典。
奥古斯丁创造了一种文体,这种文体把叙述、描写、抒情、议论兼容并包,把激情、哲理、信仰、直觉熔为一炉,我们今天把它叫做随笔,叫做跨文体写作,而且我们今天已经把它操练了20个世纪了,可如果回头去看看,把自己经常自鸣得意的那种也叫做随笔的东西跟奥古斯丁比较一下,无论是技法和境界,自知之明的人都会感到脸红的。
在《忏悔录》里,奥古斯丁对自己少年时期沉溺于希腊文学作品、特别是那些描写爱情的神话和史诗之中不能自拔悔恨不已,那时候他单纯幼稚,被文学作品魅惑得废寝忘食、失魂落魄,经常为主人公的命运担忧、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