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出笼

2010-05-11 11:15
故事会 2010年10期
关键词:雄狮老杨笼子

宾 炜

突发事件

这天半夜,马戏团团长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不好啦,狮子逃跑啦!”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这个马戏团团长姓杨,带着他的马戏团刚来到这个小县城,准备明天开始演出。

此时听到喊声,老杨不由大吃一惊,赶忙跑到停放猛兽的院子一看,其中一只铁笼大门洞开,关在里面的雄狮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他急忙派人去找狮子,自己则跑去派出所报案。

到了派出所,值班的是个年轻的小警察,一听老杨把话说完,本来睡意蒙胧的双眼忽然一亮,一把抓住老杨大声问:“你说什么?一只狮子跑出来了?是真的狮子嗎?”

老杨不住地点头:“千真万确,是一头雄狮!”

小警察顿时精神抖擞起来,甚至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吩咐老杨说:“你赶紧回去,我马上向领导报告,这可是个重大事件!”

老杨焦急地跑回院子,却见那只雄狮似变戏法一般又出现在笼子里。老杨揉揉眼,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再看没错,不由松了口气。原来,这只雄狮生下来就靠人工喂养,已经没有多少野性了,被大家在街上发现后,连唬带吓的,居然乖乖地像条狗一样被赶了回来。

老杨这才得空骂了几句管笼子的家伙,正想掉头回派出所销案,却忽然听见警笛声大作,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外面来了几辆警车,一帮警察涌了进来。走在前头的是个脑门光亮的男人,看样子是个官。果然,他向老杨自我介绍说,他是县突发事件安全处置办公室的何主任。

老杨急忙说:“何主任,真是不好意思,惊动你们了,狮子刚才已经找回来了。”

在场的人一听,都不禁一怔:回来了?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呢?何主任更是一脸不悦,看了看那头雄狮,有点埋怨地说道:“搞什么搞嘛!大半夜的,你们乱折腾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又来了两辆车,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兴奋地跑了进来:“狮子呢?狮子呢?”一听说狮子已经被赶回来了,立马就泄了气。有个女记者当即就不满地嘀咕起来:“三更半夜的,叫我们来拍鬼呀?”

老杨只得又赔着笑脸,过去跟记者们解释。解释来解释去,这些人就是没有走的意思,老杨有点慌了,傻傻地望着何主任。何主任一脸严肃,指着那只雄狮问他:“怎么办?”

老杨战战兢兢地问:“什么、什么怎么办?”

何主任说:“警力到位了,媒体也通知来了,救护车也准备好了,现在变成这种情况!我告诉你,这种突发事件领导必须亲自到场,等一会儿黄副县长要来,他是主管这方面工作的,我已经把他从床上叫起来了,你说,怎么办吧?”

老杨面对着他严厉的目光,愣了半晌,支支吾吾地说:“狮子确实……确实已经回来了呀!要不,领导……领导就请他不要来了……”何主任几乎把手指戳到了他鼻子上:“你把领导当成什么了?呼来喊去,你想让我背黑锅呀?”

老杨说:“这……这……”他一脸无辜地望着何主任。

何主任语气缓和下来:“杨团长,希望你能理解,配合一下我们。”老杨把头点得鸡啄米一般,连说理解理解,配合配合,可是,那头雄狮的确已经回来了,还能怎么办呢?

何主任用手指点点那头雄狮:“把它放出来。”

老杨一听,顿时哭笑不得,这种馊主意,真亏他想得出来!何主任说:“怕什么,我们做好了准备,这么多人这么多枪,还怕它一头狮子?”

老杨一听慌了,一开枪,狮子还有命吗?何主任不耐烦了,说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命令开枪的。见老杨还在犹豫,他有点火了:“黄副县长马上就到了,你们还想不想在这里演出了?”

欲罢不能

一听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老杨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只好命令一个手下去开铁笼。一帮警察迅速做好了准备,记者们也都活跃起来,纷纷扛起机器,等着狮子出笼。

可怪事来了,刚才这狮子千方百计要逃出铁笼,可现在打开门让它出来,它却不肯出来了,还惊恐地在笼子里转起了圈。

没办法,老杨只好拿根棍子赶它,可不管打也好,骂也好,狮子就是不肯出来。老杨擦了把汗,小心翼翼地对何主任说:“您看,不是我不愿意配合,是这头畜生不愿意啊!”

何主任一摸下巴,问他:“你们还有狮子吗?”老杨说还有几头母狮。何主任拿手电筒照了照,说:“不行,母狮太小了,像条狼狗一样。”一路照过去,他突然看见一头黑熊,高兴道:“这熊行,个够大。”

老杨笑得比哭还难看:“这头熊是残疾的……”何主任一愣,歪着脑袋细细一打量,可不是嘛,这黑熊只有三只熊掌。他皱了下眉,再往旁边笼子里一照,猛地一拍大腿:“老虎呀!太好了,就用这只老虎!”

老杨哭丧着脸,挥挥手,叫人去放老虎。

这回顺利多了,笼门一打开,老虎想都不想就跳了出来,面对这么多人,居然视为空气一样,悠闲地在院子里散起了步。何主任指挥大家远远地围着它,也不管它,任它走。

老虎转来转去,就转出了院子,旁若无人地在街上横着走。自然,包围圈也扩大到了大街上。大伙脸上都笑嘻嘻的,这情景真是既有趣又刺激。何主任见状十分不满,黑着脸大声呵斥:“干什么?干什么?严肃点!领导就快来了!”

可等了好一会,领导还没出现。老杨心里焦急啊,伸长脖子左右张望,忽然又见街上一下涌出一大群行人,一个个衣衫不整,有些甚至还穿着睡衣,看样子都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看老虎的。

老杨暗暗吃惊,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倘若出了事故,伤了人伤了虎,对自己都不是好事。他大着胆子问:“何主任,能不能请领导快点来?这要伤了人……”哪知,何主任满不在乎地说:“你急什么,领导马上就来了!”

眼看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老杨忍不住又问:“领导怎么还不来?要是这天一亮,人更多,就更不好办了。”

何主任嫌他啰嗦,掩着嘴对他说:“这些人都是我们机关单位的干部职工,我叫他们来是扮演群众的。”

老杨一听,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心想: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一套,我算是服了你们了!

又等了一会儿,谢天谢地,领导的车终于来了。一个白白胖胖的领导腆着肚子迈下车,大吼一声:“同志们,都不要慌!”

何主任和记者一千人急忙迎了上去。听了汇报,领导看看老虎,问道:“不是说狮子吗,怎么是老虎?”

何主任说:“是值班的同志搞错了,把老虎说成了狮子。”

领导点点头,做了一个手势:“不管是狮子还是老虎,都不能让它伤害到我们群众的生命安全!”随之,现场指挥部成立了,就建在领导的车上,外面由警察拉了一道警戒线。紧接着,又有几辆消防车呼啸而来,后面还有满满一卡车手拿盾牌的防暴警察。

谁折腾谁

眼看越搞越大,老杨心头直打鼓,他们难道要将老虎置之死地?

何主任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副望远镜,双手给领导递上去。领导从望远

镜里观察老虎,脸色十分严峻,最后放下望远镜,说道:“这是一只很危险的老虎!”老杨在一旁听着,差点脱口而出:这不是废话嘛!

就在这时,老虎忽然掉转头,慢悠悠地往回走,人们不住地往后缩,给老虎让路。领导盯着老杨问:“这只老虎怎么回事?它想干什么?”

老楊看了看,松了口气:“没事了,没事了,老虎肯定困了,想回笼子里睡觉呢。”

哪知道,领导一点都不高兴,突然生气地喊了一句:“这是干什么?”老杨吓一跳,愣愣地说不出话。领导“咚咚咚”地敲着车顶说:“我不批准它回去睡觉!”

老杨顿时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一队警察用盾牌筑成了一道墙,挡住了老虎的去路。那老虎一看此路不通,又掉转身子往后走,谁知后面又有一道墙截住了退路。这一来老虎进退两难,在街上兜起了圈子。

僵持了好半天,领导不满地对老杨说:“你的老虎怎么一点都不凶猛?一点气氛都没有嘛!”老杨张口结舌:“没、没办法,估计它也害怕了……”何主任凑过来出了个主意:“让消防队射射水,让它跑一跑。”

老杨一惊,就这家伙馊主意多!可他也无可奈何了,如今这老虎已经不归他管啦。

消防队一打开水枪,老虎就慌得四处逃窜,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喊声:“好!”

老虎被水枪追着打,东躲西藏,上蹿下跳,场面果然热闹了起来。老杨心疼坏了:老虎啊老虎,活该你倒霉!狮子闯的祸,你偏不知好歹揽过来!

就这么折腾了半夜,老虎累得半死,一头趴在地上不住喘气。老杨可怜巴巴地望着领导,心想:老虎跑也跑了,水也射了,天都快亮了,该让老虎回家了吧?等他小心翼翼向领导一请示,领导沉吟道:“可以!但是,坚决不能让老虎走回去!”

老杨又摸不着头脑了:“那、那咋回去?”

“把我们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领导严厉地逼视着他,“区区一头老虎,哦,它想出来就出来,想回去就回去,难道我们就拿它一点办法没有吗?你让我们的脸面放到哪里去?不行,老虎只能躺着回去!”

老杨吓得一屁股摔倒在地:“领导,求求您饶它一命啊!”

“你放心,不会要它的命。”何主任补充说,“就给它打几枪麻醉针,看起来像死了一样。”

领导正色道:“杨团长,请你务必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老杨像摊泥一样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人朝老虎放枪,那老虎也像他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紧接着,好多人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只听见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闪光灯闪个不停。

天亮的时候,老虎才被拉回了院子里,到了中午,终于醒了过来。老杨庆幸地想:还好,逃过了一劫,休息一下,晚上就可以演出了。

没想到,这时何主任又打来电话:“你们今天先不要演出了,派两个人来医院,接受领导慰问。”

老杨一怔:“我们没有人受伤啊!”何主任说:“我知道,但必须得按程序走。”

老杨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何主任接着说:“我们突发事件安全处置办公室刚成立,总要多做点事情。我们上报的情况是多人受伤,我现在的角色就是昨晚跟老虎搏斗受伤的干部,正躺在医院,等着你们呢!”

(题图、插图:张恩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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