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欢乐之家》窥伊迪丝·华顿的悲剧意识

2010-08-15 00:48吴苏明
关键词:伊迪丝悲剧性巴特

吴苏明

(长沙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长沙 410076)

从《欢乐之家》窥伊迪丝·华顿的悲剧意识

吴苏明

(长沙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长沙 410076)

以《欢乐之家》为底本,对伊迪丝·华顿创作的时代背景和心理背景进行了全方位的阐述,辩证地总结了她在小说中体现出来的悲剧意识和其带有的自然主义色彩,并结合小说女主人公的经历,论证了伊迪丝对生命悲剧性的深刻体验与见解、对世界和人生的深刻理解与洞察。

《欢乐之家》;伊迪丝·华顿;悲剧;自然主义

悲剧意识是一种人类的所特有的精神境界,它产生于人与宇宙、自然、社会的对立意识。在这种对立中,人的力量永远无法最终战胜宇宙、自然与社会,因此无法摆脱自己的灾难。它具体表现为理想与现实的落差,生存与毁灭的矛盾,理智与情感的冲突,因此悲剧意识形成的同时必然伴随着特定的忧虑、恐惧、绝望的心理。

伊迪丝·华顿是美国 19世纪末 20世纪初现实主义文学运动的女代表作家之一,于 1905年发表的《欢乐之家》奠定了她小说家的地位。她出身于美国一个传统的贵族家庭,从小深受其害,因而她把这种经历演绎再现在《欢乐之家》的女主人公莉莉·巴特身上。通过莉莉·巴特悲剧性的遭遇,揭露了上流社会对女性在智力与情感发展方面的不利影响。这种影响,导致她们无法适应新环境的要求,剥夺了她们争取独立与自由的权利。本文先从历史背景、社会环境论述其对伊迪丝·华顿的悲剧意识产生的影响,然后再通过小说主人公人生经历总结她的自然主义色彩,最终论证她悲剧意识观的独特性。

一、伊迪丝·华顿悲剧意识的成长

从现象学、心理学关于人的意向性的理论来看,人的早期经验对一个人的个性、气质、思维方式等特质的形成和发展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作家的生命体验往往能形成一种强烈的情感和独具慧眼的判断,直接影响到作家的审美感受和审美判断。童年时期家庭的濡染、父母的影响、人生经历中的种种必然和偶然遭遇、社会、时代、地域等等条件对其生命的折射,这一切以整合的方式十分有力而顽固地引导、制约着作家的精神世界,最终影响到他们的情感判断和价值取向。悲剧意识的产生与人对现实生活悲剧性的体验和感知分不开,作家的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都影响着其悲剧意识的产生。所谓直接经验就是实际生活的亲身体验,它包括身世背景和成长经历中积累的个体经验。直接经验在悲剧意识的形成中的重要作用不言而喻。接下来我们探讨伊迪丝·华顿悲剧意识的形成过程。

伊迪丝·华顿出生于纽约市一个古老的富贵家庭,她的家庭属于那个年轻过度的上流阶层。他们的经济地位稳固,只在本阶级的圈子里通婚,形成了在血统上、社交上紧密凝聚的统治阶层。这个阶层沿袭英国贵族的生活方式,遵循自己的举止规范,讲究“优雅”的趣味。夫人小姐们的天地是保持整洁的客厅,而装饰点缀作用是她们的天职。这样的生活环境自小就对伊迪丝的思想、观念、性格、人生观乃至世界观都产生了影响,以至于她塑造了莉莉·巴特这一具有强烈悲剧色彩的文学形象。小说女主人公莉莉·巴特的母亲及周围人的言传身教使她从小就认为豪华舒适的生活是人生的惟一追求,“她每一种旨趣的萌动都精心对准了这个目标,她培养的一切爱好,从事的一切活动,都围绕着这个中心”[1]。她从摇篮里就已经养成了贪图享乐的嗜好。对于富贵生活的过度依恋,使她已经无法适应离开欢乐之家的生活。她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只不过是生活的巨大机器上一颗螺丝钉而已,一旦脱离那架机器,换个地方就毫无用处。莉莉不但不善劳作,更重要的是她从心理、情感上无法忍受与劳动人民为伍。从她学习父母亲的教育和接收其思想开始,就注定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牺牲品,一个装饰物。小说中提到,当葛迪为了安抚莉莉的情绪而让她讲讲自己的成长经历时,莉莉话语中充满了遗憾:“那就得从我的婴儿时代说起了——从我幼年时所受的教育,从人们教我应该追求的那些事物说起。……我的过错与生俱来,是从那些专门寻欢作乐的坏祖先那儿继承的。”[2]由此可见,社会、家庭和成长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

悲剧的悲剧性,必然来自悲剧主人公所最珍惜、无限向往或者孜孜以求的某种东西的被毁灭或被否定。伊迪丝 23岁时嫁给了爱德华·华顿,一位与她门当户对的波士顿青年。尽管她自幼便表现出与上流社会格格不入的叛逆性格,她热情、任性,并且经常沉迷于父亲的图书馆与自己“创作”的故事。但是婚后她一度放弃了写作,努力按她那个阶级女子的本分去做。她穿着讲究、精心装饰房子、外出做客、同丈夫一起到欧洲旅游,因为在当时看来这就是女人们的天职,但空虚平淡的生活经常使她郁郁寡欢。1899年,年近 40的伊迪丝试图改变这种生活,毅然开始写作,她创作了《欢乐之家》并创造了莉莉·巴特,一个由家族遗传与社会环境和特定历史时代诸因素交相作用的产物。

伊迪丝开始写作后,只顾埋头创造自己的生活,没有发现自己和丈夫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当她能够主宰自己的生活的时候,她丈夫却开始无所适从。爱德华日益堕落,他不仅挥霍她的财产,还不断爆出色情丑闻。伊迪丝进行了多年努力,设法维持哪怕表面的夫妻关系,但她们最终在 1913年离了婚。生活中的种种磨难,曾让伊迪丝一度感到无奈,于是家庭和成长环境必然导致个人毁灭的宿命论在她的心里生长起来——即必须充当某种终将为其所困和被其所灭的角色和附属品。而这一宿命论在她创造的人物——莉莉·巴特身上体现了出来,尽管莉莉一度在生活中努力地往上爬,努力地装扮自己,伪装自己,可结果还是逃不掉落魄潦倒的境况,最后抑郁而死。不管莉莉的命运是由她所处时代的资本主义交换价值所决定,还是那个时代父系权力威慑下的结果,她都不失为一个时代牺牲品。对她,伊迪丝就曾这样评论过:“莉莉通过自身的经历得到了教训,她的生活经历既没有使她自己获得应有的才能和修养,也没有使她保持道德的一贯性,从而使自己开始新的生活……遗传的性格和早年的教养合起来造就了莉莉这个特殊的产物——一种脱离了她生活区域就像被剥下岩石的海葵那样无法生存的有机体。她是被造出来做装饰品取悦于人的。”[3]

二、伊迪丝·华顿悲剧意识的自然主义色彩

自然主义是 19世纪下半叶初风行于欧美的一种文艺思潮和创作方法,其影响之巨大不亚于任何一种文艺思潮。自然主义最基本的创作原理就是把自然科学的方法和理论运用到文学创作中去。美国自然主义是在法国自然主义的基础上的创新,“它不再过于注重对人的生理、病态做解剖学分析,而是把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关系结合起来”[4],将人的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统一起来。确切地说,“自然主义在美国从根本上说不是一个文学概念,而是关于人和社会的理论,是与时代相呼应的风格”[5]。

任何文学作品都是一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伊迪丝笔下的人和事不可避免地会抹上时代的光晕。虽然她承认人生的悲剧性,但是在生活中她还是努力地去争取幸福和快乐。可是在她看来,最终还是人斗不过天,遗传因素和社会环境对人的一生起了决定作用。这与自然主义作品的主题基本上相符,《欢乐之家》就是这样一部作品。女主人公莉莉·巴特虽出身于贵族家庭,但由于父亲破产,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后寄居于姑母家中。社会没有提供给她支付享乐的能力和条件,在经济上她一直处于窘迫的境地。她没有可靠的经济来源,也没有赚钱的途径和能力。古板的姑母只给她一些生活开销,她的上流社会朋友也只是偶尔馈赠一些小玩意。她把姑妈给的零用钱悉数用于购买珠宝首饰、时尚服装,或用于打牌活动。从表面看她衣着华贵,其实手头拮据得很。在 20世纪初的纽约上流社会,在一个由男人支配一切的时代,软弱的女人要想拥有财富和地位只能依靠她的男人,个性独立,敢于同社会抗争的女人只会被视为异类。身在上流社会的莉莉·巴特小姐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因此她一心想嫁入豪门。她长得可谓是国色天香、美艳动人,“即使赶车的旅客也不禁驻足多看她几眼”[6],可是最终她的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金钱至上的社会毁灭了莉莉的爱情。时代的造化弄人,不管莉莉·巴特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漂亮,都不可能得到她所要的结果和幸福。

伊迪丝创作的小说形象,很自然地体现出她的人生态度,从细节上我们不难看出她严重的自然主义观。《欢乐之家》的最后部分,莉莉·巴特安静地躺在床上,浮想联翩。当她想象自己身边躺着一个酣睡的孩子时,不由得激动起来,“她对自己说,有句话必须告诉赛尔顿,一句能把他俩之间的一切都挑明的话。她企图一遍再一遍地重复这句若明若暗地逗留在记忆远处边缘的话,——她怕醒来时把它忘了”[7],但她还是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之后塞尔顿跪在她的床边,朝她低下头去,在历尽苦难艰辛之后,他俩终于无声地一同道出那句足以澄清一切的话。可是莉莉·巴特最终还是走投无路,在极度绝望中以自杀了却一生。伊迪丝展示了一个惨痛的悲剧,然而这个悲剧却是那个虚伪的上流社会造成的,它毁灭了莉莉的年轻生命。人在自然、历史和社会面前是那么的渺小和无助。这恰恰体现了伊迪丝的自然主义观。她强调决定论对于人的命运的主宰,人的主观能动性和精神力量——信仰、爱情和价值观等在人与自然的搏斗中起不到任何作用。因此在她运用传统的语言和悲观的环境宿命论进行描绘时,个人不仅仅是与他所生存的社会环境息息相关或者不仅仅是依存于这个环境,而且是破坏性的被其困住。

悲剧意识往往也表现出一种积极的、进取的人生精神,一方面认识到人的有限性和人生的悲剧性,意识到自由与必然之间不可调和的巨大冲突,但另一方面又正视现实、执着人生,以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反抗苦难。用宗白华的话来说,“肯定矛盾,殉于矛盾,战胜矛盾;在虚空毁灭中寻求生命的意义,获得生命的价值,这是悲剧的人生态度”[8]。

人类的悲剧意识,积淀着人的痛苦、磨难和挫折,同时也凝聚着人类的勇气、抗争和奋求。悲剧意识是人类进化的动力,正因为认识到自身的局限性,所以人类才能向这种局限性挑战,向人类的极限挑战。因为认识到生命的悲剧性,伊迪丝更执着于如何使短暂而富有戏剧性的人生更丰富、更饱满、更健全也更有意义。于是在小说的结尾处“内蒂”应运而生,这就是伊迪丝所独有的悲剧意识观。

[1][3] Alfred Kazin.Two Educations:Edith Wharton And Theodore Dreiser On Native Grounds[M].New York: Harcourt,1942:58,24.

[2][6][7] 伊迪斯·沃顿.欢乐之家[M].北京:译林出版社,1995:267,101,323.

[4] W ilson,Christopher P.AmericanNaturalism and the Problem of Sincerity[J].New York:American Literature, 1982:90.

[5] B.R.BowronRealism in America[J].Comparative Literature,1951:166.

[8] 时晓丽.生命的悲剧意识[J].人文杂志,1999(4):52 -55.

On EdithW harton's tragedy awareness from The House ofM irth

WU Su-ming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Changsha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Changsha410076,China)

W ith the House ofMirth as the text,this paper has all-wave described historical and psychological background of Edith Wharton's creations,and dialectically sums up her tragedy awareness and her awareness's naturalistic colors embodied in novel. Through combining the heroine's experience,it ultimately demonstrates Edith's deep experience and understanding to tragic life and her inner deep insight to the world and life.

The House ofMirth;EdithWharton;tragedy;naturalis m

I106.4

A

1009-8976(2010)03-0087-03

2010-05-08

吴苏明(1985—),女(汉),湖南邵阳,硕士主要研究英语语言文学。

猜你喜欢
伊迪丝悲剧性巴特
女性视阈下宿命论的悲剧性
从“淳安女童失联案”看新媒体的悲剧性事件报道
山景
星星
巴特王国的故事 第四章 糟糕,假戏做歪了
钉子户伊迪丝
中学语文悲剧性作品的教学探讨
叶尼塞碑铭威巴特第九碑浅释
晨练的男人
剖析艾略特《米德尔马契》中的悲剧性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