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击(五章)

2011-01-18 01:20:38刘照进
山花 2011年11期

刘照进

目击(五章)

刘照进

颤动

从我居住的小区出门,往北,沿滨江路,走五百米,相遇一座桥。以前没有桥。以前是一个老渡口,一只渡船,每天往返于河的两岸。渡日子,也渡苍生。机动木船,简易,破旧,斑驳,船尾上架着突突乱吼的柴油机,在低处,烟熏油腻的面孔稳住了生活倾斜的阵脚。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桥修起来了,渡船便被取消,作为地理名词的“老渡口”也被取消了,“大桥”成了它的户籍修饰。

是一座复拱钢筋混凝土大桥。数只桥礅杵在江流里,像在水面行走的多足虫。我从桥头的碑文上得知,桥的修建已有些年月了,像上了年岁的老人,面部呈现出沧桑的斑纹。桥的腿脚和身子骨也像老人,每当有车辆从桥上呼啸而过,桥就禁不住颤动,伴随着轻微摇晃,哐当哐当地咳嗽,像年老的病人。

我在桥上感觉到这种颤动时,内心也有一种摇晃。我习惯了对生活保持探头探脑,任何摇晃都会让我疑窦丛生。有一种摇晃来自于摇晃者本身。比如树。在大风中自乱阵脚的树,摇晃成为它自身的痼疾。可我无法剔除身上顾虑的枝桠,做一根沉稳的旗杆。很多时候,我外表坚硬,内心柔弱。风一吹,我的惶恐就会飘飞。

好多次,我站在桥上,正遇着桥在颤动,我以为桥就要倒塌。结果没有。桥修改了我对经验世界的误判。

有一段时间,大桥的确病了,有关方面下了“病危”通知,禁止车辆从桥上通行,车辆开到桥头就得绕道,转移,交通一下子变得阻塞,秩序紊乱。可是在夜晚,胆大的司机却将车飞快地开过桥面,仿佛偷渡者的冒险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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