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介

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里,常常因为非常细微的某个东西——比如一小块“玛德莱娜”点心,两个不同的时空突然彼此渗透,引燃我们的感官,埋葬在过去里的某种记忆竟会氤氲般浮现在时空错乱的当前。时光消散,为了重新找回逝去的时光,于是,普鲁斯特从睡眠开始书写他的清醒,而舒莺《远去的记忆》则从重庆老建筑开始书写拂去尘灰的苏醒。
此书绝非为了建筑专业人士所写的技术书籍,也与艺术无关,而是要向远去的记忆觅得建筑主导着我们情绪的波澜。曾经的。现在的。
——法国水师营古堡露台上的下午茶
——于庄石阶历历苔痕间的满地红叶
——聚奎书院清越的鹤鸣和琅琅书声
——雅舍超脱淡然的中庸
——夏坝复旦旧址无声骊歌的孤独和悲怆……
所有的一切具有一种颤动心弦的性情,踏进建筑的记忆正是跟这些细枝末节息息相通的。“它们之于一幢建筑正如鞋之于一个人,会意外而又强烈地透露出与众不同的性格”(阿兰·德波顿语),在它们身上有太多历史真相的蛛丝马迹,激发你放足寻觅。
记忆是个很模糊的词,犹如遗忘打造出来的影像,是一个充满奇异可能性的蛮荒,其永沉的悲怆大概只能用“夏坝”的寂静无声和冷冽视野以蔽之。遥远的记忆正因其遥远,是以无能见其细节。一个遗失细节的记忆,注定很粗糙,甚至很野蛮。作者自足下的丈量向外拓延展能,使建筑细节的披露透过记忆的模糊和人心的迷惘,使其背后乃至属于这个城市独有的刻骨细节渐趋清晰。